【對談】傑夫·迪恩的下一題:讓 AI 自己學會做實驗
傑夫·迪恩(Jeff Dean)在 Google 待了 27 年,幾乎把現代 AI 的地基一磚一瓦蓋起來——MapReduce,BigTable,TensorFlow,TPU,Gemini,每一個都是教科書等級的工程。然後他在某個深夜離職,隔天 Google 市值掉了兩千億美元。不管你信不信那個因果關係,這個數字說明了一件事:市場怕的不是他離開,而是他要去做什麼。訪談當天是他加入史丹佛的第一天,也是他新公司成立後的第十二個半小時。主持人 Dawn Song 是柏克萊 AI 安全領域的頂尖研究者,剛剛轉赴 Meta 負責 AI 安全工作;兩個人坐下來,一個從大平台出走,一個剛走進大平台,話題自然就不只是技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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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對談值得留意的地方有四個。第一,傑夫·迪恩第一次公開講清楚新公司 Discovery Loop 要做什麼——不是又一家大模型公司,而是要把科學實驗本身自動化。第二,他談了 Mixture of Experts 這個架構(讓大模型只啟動當下需要的部分,大幅降低運算成本)從 2017 年的小眾論文到今天幾乎所有前沿模型都在用,背後是什麼判斷邏輯。第三,他坦承 Gemini 在程式碼能力上起步慢了,這在大公司高層裡算罕見的直話。第四,他給了一個選題框架:找那種五件事快成形,兩件事還不知道怎麼做的問題——太難的別碰,太簡單的不值得。合起來看,這不只是一個工程師的回顧,而是一套他用了三十年,還打算繼續用的決策方法。
◎Discovery Loop 不是在訓練模型,而是在自動化科學方法本身
傑夫·迪恩的新公司叫 Discovery Loop,四位共同創辦人是他合作了 14 到 30 年的老夥伴:Sanjay Ghemawat,Oriol Vinyals,Quoc Le——這三個名字在 AI 圈每一個都有代表作,但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這件事:他們不打算再做一個 ChatGPT 的競爭者。他們要做的是把科學實驗的迭代循環本身自動化——提出假設,設計實驗,執行,評估,再提出下一個假設。傑夫·迪恩的說法是:把一次實驗的週期從一天壓到一小時甚至一分鐘,同時跑成千上萬個平行實驗,讓系統自己學會哪些實驗值得做,哪些不值得。這個邏輯其實就是科學方法加上強化學習。他把這家公司登記為公益公司,意思是他保留了做出對公司財務不利但對社會有利決策的空間。聽起來是理想主義,但他說得很直接:發現成果要盡可能廣泛分發。
◎Mixture of Experts:2017 年他就知道這是大事
2017 年的 ICLR 機器學習頂級學術會議上,傑夫·迪恩拿著一篇論文去找當時剛拿到最佳論文獎的 Dawn Song 聊,題目是稀疏門控的混合專家架構(Mixture of Experts)。概念不複雜:一個超大模型裡有很多專家模組,處理每一個輸入時只激活其中最相關的幾個,其他的不動。好處是模型可以做得很大,記很多東西,但實際運算成本不會等比例暴增。他當時就知道這是大事,因為訓練效率比同等大小的密集模型好了 10 倍。現在幾乎所有前沿大模型都在用這個架構,包括 OpenAI 的 GPT-4。看到 10 倍的改善就要認真對待——這是他的基本反射,不是事後諸葛。
◎Gemini 的直話:多模態做對了,程式碼起步慢了
Gemini 是 Google 自家的前沿大模型系列。傑夫·迪恩說,Gemini 一開始最重要的決定是從第一天就把文字,圖片,影片,音訊,程式碼全部放進訓練,而不是先做純文字再慢慢加。他認為這個決定是對的,也是 Gemini 的核心優勢之一。但他也說了一句讓人意外的話:Gemini 早期對程式碼能力的重視程度不夠,落後了一段時間,後來才追上。這很重要,因為程式碼能力不只是寫程式,它是模型學會分解複雜問題,一步一步推理的訓練場。你強化程式碼,推理能力也跟著上來。大公司高層在公開場合承認自己某個方向跑慢了,不常見。
◎選題框架:五件快成形,兩件還不知道怎麼做
有人問他怎麼判斷哪個技術方向值得押注。他的答案不是靠直覺,而是靠一個具體的風險結構:找那種大約五年期的問題,其中五個子問題已經有人在做,隱約看得到輪廓,剩下兩個完全不知道怎麼解。太多不知道的,那是 20 年的題目,不要碰;全都知道怎麼做的,那是工程執行,沒有突破性的意義。他還說了一個習慣:寧可快速瀏覽 100 篇論文摘要,也不要精讀一篇。因為你需要的不是深度,而是在腦子裡建一張夠大的地圖,讓你在面對一個難題時,能把分散在不同角落的線索拉在一起。這是系統性的廣度策略,不是靈感。
傑夫·迪恩離開 Google 去做一家十個人的公司,不是因為大公司不好,而是因為他找到了一個問題,那個問題在小團隊裡跑得更快。Discovery Loop 要自動化的不是某一個科學領域,而是科學本身的迭代方式。這個賭注成不成立,三年內就會看到第一批答案。值得留意的不是他離開了什麼,而是他認為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是什麼——讓 AI 自己學會做實驗,自己學會改進自己。這條路如果走通,影響的不只是 AI,而是所有需要實驗的領域。
親口解釋 Mixture of Experts 的核心直覺:模型像大腦一樣,不同情境只激活不同區塊,達到大容量加高效率;並提到當時看到比密集模型好 10 倍的訓練效率,判斷這是重要想法。
說明 Gemini 的起源:他寫了一頁備忘錄,主張 Google 內部多個平行的語言模型與多模態研究團隊應該合併,從一開始就訓練一個多模態模型;並提到與 Oriol Vinyals 共同創立這個項目。
坦承 Gemini 早期在程式碼能力上重視程度不足,落後了一段時間,並說明強化程式碼能力同時也會提升模型的一般推理能力。
分享判斷技術方向的方法:廣泛瀏覽多篇論文而非精讀一篇,目的是在腦中建立足夠多的可能性節點,以便連結尚未被連結的重要想法。
首次公開說明新公司 Discovery Loop 的核心使命:自動化機器學習的科學與工程流程,加速跨領域科學發現;並介紹四位共同創辦人 Sanjay Ghemawat,Oriol Vinyals,Quoc Le,合作年資從 14 年到 30 年不等。
介紹其研究團隊開發的 Exploit Gym 網路安全評估基準,並描述 OpenAI 的 AI 代理在測試中自行發現並利用 Hugging Face 平台漏洞,持續攻擊超過四天半的具體事件,說明前沿 AI 在網路安全領域的雙面性風險。
回應為何小公司在 AI 競爭中看起來仍在贏的問題:指出雲端運算的普及讓小團隊能以較低門檻取用大規模運算資源,不必自建基礎設施;並說 Discovery Loop 目前預計是十人左右的團隊,在帕羅奧圖專注單一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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