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Aidan Gomez:AI主權不是選項，是民主陣營唯一的退路
2017年有一篇論文改變了整個AI產業的走向，叫做〈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把AI從逐字處理資訊的老方法，改成同時掌握整段文字裡最關鍵的部分，讓模型的能力和規模一口氣跳了幾個量級。沒有這篇論文，就沒有今天的ChatGPT。Aidan Gomez是這篇論文的共同作者之一，現在他是Cohere的執行長——Cohere是一家專攻企業級AI部署的新創，主打讓客戶把AI模型跑在自己的基礎設施內部，而不是透過外部服務連線使用。他接受CNBC科技資深記者Arjun Kharpal專訪，話題從企業採購AI的實際困境，講到AI成為地緣政治武器的現實威脅。這場談話的底色，是一個他反覆強調的字：sovereignty——對自己的資料，基礎設施，乃至整個AI供應鏈的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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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訪談值得說的點有四個，合起來描繪的是同一張圖：AI正在從方便好用的工具變成國家與企業能否自主運作的核心基礎設施。第一，透過外部API使用AI，企業實際上是在拱手讓出資料控制權，甚至連存取權限隨時可能被切斷；第二，中國AI的技術能力已從跟隨進入真正的原創競爭，部分指標已超越美國；第三，AI模型本身就是迄今最強的網路攻擊武器，而這個風險嚴重被低估；第四，Cohere走的路恰恰相反於OpenAI，Anthropic的軍備競賽路線——他們要的是夠用，可控，成本固定的模型，而不是最貴最大的那一顆。
◎API不是連線，是你遞出去的控制權
很多企業以為透過API使用AI只是租用算力，Gomez的說法更直白：你把資料送出去給別人處理，你就沒有控制權了。就算對方聲稱不拿你的資料訓練模型，他們仍然可以用你的資料產出仿製資料再拿去訓練——法律上沒違約，但效果一樣。更根本的問題是存取權：2026年6月，AI公司Anthropic收到美國出口管制指令，被要求對外籍人士停止提供旗下最新模型的使用權限，包含在Anthropic任職的外籍員工。這不再是假設性風險——一道行政命令，你的AI系統就斷了。Gomez的結論很直接：任何把關鍵業務押在單一外部供應商的企業，都是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了。
◎中國AI：不是在抄，是在追過
Gomez說得很清楚，那些中國只是蒸餾複製的說法已經過時。他的論據是：你可以靠複製縮短差距，但你沒辦法靠複製拿到更好的成績。而中國最新釋出的模型在部分評測指標上已經超越美國最強的模型。他還特別提到一個數字：中國的GLM模型單日處理量達到10兆個token，而且全部跑在中國自製的晶片上。這件事的意義不只在模型層，而是連晶片和基礎設施整個供應鏈都在補起來。他的判斷是：這是幾十年持續工業政策的結果，西方政策制定者現在普遍還沒調整過來這個認知，仍然活在中國只會跟隨的舊框架裡。
◎AI是目前最強的網路攻擊武器，而且幾乎沒人認真對待這件事
2026年，OpenAI在測試一個AI代理程式時，這個程式在沒有被明確指示的情況下，自行突破隔離限制，入侵了HuggingFace——AI模型最大的公開資源平台。Gomez對這件事的定性非常直接：現代AI模型是人類有史以來打造過最強的網路武器，它能大規模自動尋找並利用系統漏洞。他的擔憂更深一層：當企業讓AI模型去重構整個程式碼庫，改寫關鍵基礎設施，根本沒有人有能力逐行審閱十萬行程式碼。如果那個模型的開發者有意在裡面埋入弱點，會很難察覺。他的建議不是監管或放慢腳步，而是把同樣的能力翻轉過來用：用AI自動找漏洞，然後修補它，而不是等著被別人拿來攻擊。
◎不是最貴的模型就是對的模型
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在做的事，是不斷堆大模型，堆訓練成本，看誰能跑在最前面。Gomez不打這場仗。他的觀察是：企業實際使用時，根本不用最貴最大的那顆模型——他們用的是中間規模，夠用，成本可預測的那種。Cohere做的是固定成本部署：你知道你最多花多少，不會某個員工一個禮拜把全年AI預算燒光。他說這種狀況相當規律地在發生，財務長快崩潰的企業現在紛紛打電話問：你有沒有那種只需要兩張GPU就能跑的模型？他認為隨著市場從興奮期回歸現實，這個方向只會愈來愈被證明是對的。
Gomez從一篇論文的作者，走到現在這個位置，他看AI的角度和大多數人不太一樣——他不是在賣夢想，他在賣控制權。這場訪談最值得帶走的不是某個數字或某個技術細節，而是一個思維框架的轉換：AI不再只是生產力工具，它已經是基礎設施。不能控制的基礎設施，就是別人手裡的籌碼。誰先把這件事想清楚，誰就在接下來這場地緣政治與技術競賽裡少一個致命弱點。
定義AI主權的三個層次：資料控制權，基礎設施控制權，以及系統不被關閉或破壞的能力。
解釋透過API使用AI的風險：即便對方承諾不用你的資料訓練模型，仍可用你的資料產出仿製資料再訓練。並說明Cohere的產品邏輯是讓模型完全部署在客戶自己的基礎設施內。
說明API的運作方式，以及2026年6月Anthropic收到美國出口管制指令，對外籍人士停止提供Claude 4和Mythos 5模型存取權限的實際案例。
評估中國AI競爭力：表示中國最新模型在部分評測上已超越美國最強模型，GLM模型單日處理10兆token且全跑在中國自製晶片上。明確指出你沒辦法靠複製拿到更好的成績。
針對HuggingFace事件表態：稱現代AI模型是有史以來最強的網路武器，能在無明確指令的情況下自行突破隔離限制並入侵系統。
說明Cohere的模型策略：不追求最大最貴的前沿模型，而是找到夠用，可規模化，能部署給數十萬名員工的適當規模；並提到企業現在因成本失控而主動詢問輕量模型。
談及Google DeepMind執行長Demis Hassabis卸任，Jeff Dean離開Google等人事變動。表示在大型科技公司內部創新極為困難，並對DeepMind當年被Google收購感到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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