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奧特曼坦言時間表估錯，AI產業公關也太糟糕

這場訪談有五個值得注意的點：第一，山姆自己承認他用不好自己做的產品，這不是謙虛，這是一個關於人類習慣有多頑固的誠實告白；第二，他對AI 顛覆所有產業的樂觀時間表公開潑冷水，連他自己都說想快了；第三，他把 OpenAI 的產品策略說清楚了——要做平台，不要搶客戶的生意；第四，他談到 AI 安全的核心立場：不是在象牙塔裡想清楚再出手，而是邊部署邊學；第五，他對 AI 產業的公關失敗直接開罵，說整個領域對普通人的解釋爛透了。合起來看，這是一個對自己公司，自己產業，自己都敢說實話的人，難得。

◎連發明者都用不好自己的工具

山姆說，他有一個工具叫 Codex——OpenAI 自家開發，現已併入 ChatGPT 的 AI 編程與任務助理——可以幫他處理大量例行工作：回信，整理待辦，分析資料。他知道這樣做更快，更好。但他還是每天用舊方法一封一封點開信件，一條一條滑過清單。他說這件事讓他覺得自己心理不一致。這不是個人問題，這是人類的問題。Netflix 出來之後，人們還是繼續去 Blockbuster 租片；智慧型手機出來之前，Palm Trio 就有大部分功能了，但沒有人真的改變用法。他的結論是：現在的 AI 產品還沒有找到它的 iPhone 時刻——那個讓人完全切換的產品設計突破點還沒來。這對台灣的企業主管是個提醒：你的員工不是不想用 AI，是還沒有一個好到讓他們放棄舊習慣的理由。

◎時間表，他自己也說估錯了

Shopify 的執行長 Toby Lütke——帶領這家電商基礎設施公司成為全球最大獨立電商平台的人——曾公開說 2026 年將是每個行業都被顛覆的一年。山姆對這個時間表明確表示不同意。他說，當 GPT-4 在 2023 年推出時，他以為軟體產業馬上就會大洗牌，結果沒有。原因很簡單：經濟有慣性。人們繼續用同一家廠商，同一套工具，不是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而是因為改變本身就有成本。他說這其實是好事，讓社會轉型走得比較平穩。但他也說得很直接：我們所有人對時間表都太樂觀了。這一點，對正在評估 AI 投資節奏的企業主管有直接參考價值——不是不做，是不要因為別人說要快就慌了手腳。

◎平台而非產品，不搶客戶的生意

山姆把 OpenAI 的策略說得很清楚：他們去年砍掉了 Sora（影片生成工具）和 Atlas（自家瀏覽器），理由不是產品不好，而是算力和人才有限，必須集中在最重要的事情上。現在的方向是：一個統一的使用者介面（也就是 ChatGPT），加上一個 API 讓外部開發者自由建構應用，其他的不做。他說 OpenAI 應該是平台公司，不是產品公司，不打算跟自己的客戶搶市場。這個決定背後有 Peter Thiel 的影子——山姆提到，ChatGPT 剛推出兩個月，成長很快但大家都不確定能不能持續時，Thiel 告訴他：它在成長，這很罕見，你唯一應該做的事就是繼續做這件事，別想別的。山姆聽了，然後全力押注。

◎AI 安全不是在象牙塔裡想出來的

山姆對 AI 風險的立場不是否認，而是方法論不同。他說，AI 安全最大的進展來自把產品真正推出去，讓十億人用，然後看哪裡出問題。他用美國 FAA（聯邦航空管理局）做類比：飛行看起來很危險，但現在非常安全，靠的是極度透明的事故報告系統，不是把飛機鎖在實驗室裡研究。他也直接批評那些主張把 AI 權力集中在少數公司手中以確保安全的人——他說這個銷售話術是在跟人說：我們會給你們治好癌症，給你們廉價商品，你們只要放棄對未來的自主權就好。他說這是反人類的立場，而且他擔心這種邏輯在 AI 圈裡有一定市場。

◎整個 AI 產業的公關爛透了，他自己也這麼說

山姆說，AI 產業對普通人的溝通做得極差。一邊有人說 AI 有 25% 機率毀滅世界，一邊繼續衝刺研發；另一邊說 50% 的工作會在一年內消失，然後說希望大家都好。沒有人認真解釋 AI 對普通人的具體好處，也沒有人說清楚壞處怎麼應對。他提到 Intel 創辦人 Bob Noyce，Andy Grove，Gordon Moore 當年發明微處理器後，三個人親自出去跑路演，辦教育課程，規模大到比當地社區大學開的課還多。他說現在的 AI 業者沒有人在做這件事，包括 OpenAI 自己。這話說得不客氣，但也是事實。

看完這場訪談，我有一個感想：山姆是少數願意在自己最強的主場上說我們做得不夠好的人。不管是承認自己用不好自家產品，還是說時間表估錯了，還是罵整個產業的公關一塌糊塗。AI 這個題目現在被太多人拿來裝腔作勢，能把話說得這麼直的人不多。這場值得你找時間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