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Mollick：AI 企業差距正在拉大，四個問題看穿誰在裝

這場對談值得留意的地方有五個：第一，AI 在寫作與多樣性思考上的瓶頸比外界想像的頑固；第二，企業能不能用好 AI，關鍵不是模型選哪家，而是流程與組織；第三，Mollick 給出四個問題，能快速篩掉那些只是把 AI 掛在嘴上的公司；第四，他對監管的看法是——存在主義風險的討論，正在把注意力從真正迫切的勞動市場與金融衝擊上拉走；第五，他不認為這波一定是泡沫，但即使真的崩，AI 本身不會消失。合起來看，他給的是一張「不要被宣傳稿牽著走」的地圖。

◎AI 在長文與多元觀點上，進步比預期慢

Mollick 在書裡提出 Jagged Frontier 這個概念——AI 的能力邊界是鋸齒狀的，某些地方強得出乎意料，某些地方弱得莫名其妙。三年過去，他說整體進步比他預期的還快，但有兩個地方仍然卡著：一是長篇寫作。AI 能寫，但寫出來的東西讀起來像同一個人在講話，長報告容易跑掉主軸。二是觀點多樣性。他的研究顯示，就算你把提示詞調到最好，AI 給出的想法還是比一群真實背景各異的人來得同質。更麻煩的是，各家模型——不管是中國的，Elon Musk 的 Grok，Anthropic 的還是 OpenAI 的——在某些態度傾向上驚人地相似，原因不明，可能是訓練資料，也可能是強化學習帶來的收斂。他的建議是用多個 AI 組成「顧問委員會」並指定不同角色，但他也承認這只能緩解，無法根治。

◎會用和不會用，企業之間的差距正在拉大

有人說 AI 是民主化工具，每家公司用同樣的模型，付差不多的錢，結果應該差不多。Mollick 不這樣看。他的研究發現，個人層面早期顯示 AI 有拉平效果——讓表現差的人進步；但近期研究顯示，本來就是專家的人從 AI 得到的回報更高。組織層面差距更大，決定性因素不是用哪個模型，而是流程怎麼設計，人和 AI 怎麼分工，決策由誰來下。他的結論是：同樣掛著某家模型的名字，不同公司跑出來的結果可以天差地遠，而且這個差距還在擴大。

◎四個問題，判斷一家公司是否真的在用 AI

Mollick 說他評估公司時習慣問四件事。第一，你因為 AI 停掉了什麼？如果什麼都沒停，代表 AI 根本沒有真正改變你的工作方式。第二，你在做以前做不到的事嗎？至少要有一個你認為能改變產業的嘗試。第三，你在押注模型持續進步嗎？現在做不成的事，要有人在賭未來做得成。第四，你有沒有建立他說的三層結構——高層真正買單並調整獎勵機制，基層員工有工具可以自由實驗，中間有一個不只做技術開發也做組織設計的專責團隊。這四個問題，對投資人來說也可以直接拿去用。

◎監管討論跑偏了：存在風險搶走了真正迫切的議題

Mollick 對 AI 監管的態度是：某種程度的監管合理且無可避免，但他不確定那些大喊存在風險的 AI 公司對自己提出的解方有多真誠——畢竟那些解方剛好對它們的生意有利。更關鍵的是，他認為整個監管討論被存在風險的敘事給綁架了，把注意力從更急迫的問題上拉走：AI 對就業的衝擊，對金融市場的衝擊。他的話很直白：就算今天之後完全沒有新的 AI 進展，光是現有的能力，接下來五年的變化就已經夠巨大了。監管能量都耗在討論要不要踩煞車，卻沒幾個人在問現有能力帶來的問題該怎麼處理。

◎這波和歷史上的基礎建設熱潮像，但不一定以泡沫收場

主持人把運河，鐵路，光纖的歷史拿出來問，言下之意是：這波 AI 基礎建設熱潮是不是也會先爆後收？Mollick 的回答是：泡沫不是必然。他指出歷史上的模式是過度投資，崩盤，然後第二代公司用第一代公司的殘局重新整合。但他不認為 Anthropic 或 OpenAI 會就此消失，Google 更不會。他的觀察是多數公司現在就已經在回報 AI 的正投資報酬，而且這還是在 agent——能夠自主執行多步驟任務的 AI 系統——尚未完整整合進企業的情況下。他最後說，這次也許不是工業革命第一章的翻版，而是第二章的開始。

Mollick 整場最有力的一句話，是他說沒有人真的知道答案，包括他自己。這不是謙虛，是在提醒：現在市面上那些聲稱已經找到 AI 最佳解的顧問或產品，你信幾成自己想清楚。真正重要的不是買到對的解決方案，而是你的組織有沒有能力持續實驗，持續調整。AI 不會消失，但誰能從中拿到真正的好處，現在還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