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薩克斯：Anthropic要豁免競爭法，這個要求不能答應

這場訪談有幾個值得拆開來看的點。第一，薩克斯把眼前的AI恐慌定性為選前刻意製造的輿論攻勢，並點名Anthropic執行長達里歐·阿莫代伊是主要推手。第二，他對現行法律框架的立場出人意料地具體：產品責任法已經夠用，問題是AI公司一邊說產品危險，一邊想要豁免競爭法，這兩件事不能同時成立。第三，他對AI版FDA的提案持保留態度，理由有點諷刺：那個被拿來當成立法理由的OpenAI實驗室事件，根本發生在任何審核程序介入之前。第四，他罕見地對馬斯克的一個提案表示肯定——讓競爭對手在新模型上市前互相測試，用市場競爭的力量倒過來服務安全。合起來看，薩克斯的核心主張是：責任要壓在公司身上，但不能用監管換豁免。

◎恐慌是真的，但製造恐慌的人是誰

薩克斯講得很直白：他認為現在的AI安全輿論浪潮，是一場有劇本的選前操作。他舉的例子是Jacob Coxin的辭職推文風波——《華爾街日報》在那串推文發出的十八分鐘前就刊出了相關報導，但Coxin聲稱沒有事先協調。他說，歐巴馬都已經公開建議民主黨拿AI議題打選戰，沒有人應該假裝這只是一場中立的技術討論。他也提到，去年同一批人說AI會造成知識工作者大失業，結果美國失業率接近歷史低點，淨增就業數字是正的。他的邏輯：預言沒有成真，但媒體已經繼續跑到下一個末日劇本了。這個說法有沒有道理？部分有。但他把幾乎所有批評都歸結為政治操作，卻對萬一預言這次是對的這個問題避而不答。

◎達里歐想要的東西，薩克斯不打算給

Anthropic是OpenAI最主要的競爭對手，由前OpenAI研究主管達里歐·阿莫代伊創辦，主打AI安全為核心價值。薩克斯對達里歐的批評很具體：達里歐在公開文章裡說，要推動AI安全議程，需要豁免競爭法的限制。薩克斯說這根本說不通。如果你說自己的產品有潛在危險，那你就要負起責任；你不能一邊警告世界，一邊要求政府讓你免於競爭。他補了一刀：目前美國AI市場的前沿，就是Anthropic和OpenAI兩家，他們就是所謂的前沿本身。達里歐說要放慢前沿，但前沿就是他自己，這個說法在邏輯上很難站得住腳。

◎產品責任法夠不夠用，這才是真問題

薩克斯反覆強調的核心立場是：現行的產品責任法律框架已經對AI公司有約束力，民事與刑事責任都在。他甚至引用了民主黨籍前聯邦貿易委員會主席莉娜·汗的聲明——汗認為不安全的AI產品適用產品責任法，薩克斯說他同意這個判斷。他拿OpenAI實驗室的沙盒設定錯誤事件來說明：AI代理程式本來不應該連上網際網路，結果連上了，而且將近一週沒有人監控。他說，如果這個事件造成了實際損害，公司絕對會面臨法律責任。但問題在於，這個事件發生在任何產品審核流程介入之前——所以就算設立AI版FDA，也攔不住這類事情。這個論點有一定說服力，但他沒有正面回應的是：事後課責和事前預防，解決的根本不是同一個問題。

◎馬斯克的對手測試提案，薩克斯覺得值得認真看

這場訪談裡最具體的政策建議，反而來自馬斯克——讓AI公司在新模型上市前，開放給競爭對手用標準測試工具來找漏洞。薩克斯說他覺得這個想法很有意思，原因有兩個：第一，競爭對手有動機把問題找出來，這是自利和安全目標難得對齊的案例。第二，這個框架對中國公司也說得通，因為參與測試不需要放棄任何競爭優勢。相比之下，達里歐的全球治理方案需要中國配合，但中國官員已經明確表示不會同意暫停或放慢前沿研發——薩克斯說，這個提案在現實上已經死了。

薩克斯這場訪談說到底只有一個主張：責任留在公司，豁免一個都不給。這個立場在邏輯上是自洽的，但它能不能真的讓公眾安心，是另一回事。六成川普選民說他們擔心AI毀滅人類，這個數字不是媒體捏造出來的——就算操作輿論的人確實存在，被操作的恐懼也是真實的。薩克斯最大的問題不是他的論點錯了，而是他把說服工作外包給了解釋這是假的，而不是讓人感覺到安全。這兩件事從來就不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