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Sarah Friar：OpenAI 買少了算力，代理行為時代才剛開始

這場對話有五個值得說的地方。第一，OpenAI 燒錢不是賭博，需求是真實的，而且已經反映在客戶財報上。第二，AI 進企業的順序比你想的更清晰：從問答到推理到代理行為，現在是第三階段。第三，軟體產業確實在被重塑，但不是全部死光，而是層次分離。第四，資安是她點名的下一個最迫切戰場。第五，她對工作與人的哲學——用 Ikigai 框架做職涯決策，把人事判斷留給清晨最清醒的時刻——意外地是整場訪談裡最實用的部分。合起來看，這不是一場說夢的訪談，是一個掌握實際資源配置的人在講她看到的現實。

◎需求不是假設出來的，算力買少了才是真問題

OpenAI 在 2024 年底完成了一輪 122 億美元融資，由 Friar 主導。那不是在賭未來，她說得很直接：我的工作是確保算力在對的時間點到位，希望不是策略。她描述融資時投資人的心態——ChatGPT 的消費端他們買單，代理行為那塊他們存疑。結果呢？當初評估工程師工具的定價是每月一千美元，現在有企業願意用一年二十五萬美元的價格採購，理由是我多付這些，等於多了三個工程師。市場走到這裡，不是靠說服，是靠結果。BBVA 十二萬名員工每週省下可觀工時；Cisco 的開發者生產力提升三到十倍；Walmart 正在用 AI 重構核心流程。她說，你給我任何一個產業，我給你一個案例。這句話在那個當下不像吹牛。

◎AI 進企業的三個階段，現在是第三階段開頭

Friar 把過去幾年的發展切得很清楚：2022 年 ChatGPT 問世，大家還在學怎麼問問題，擔心它亂講話；2024 年底推理能力突破，AI 開始能做需要多步驟思考的事，幻覺問題大幅改善；2025 年進入代理行為階段，也就是從回答問題變成幫你做事。她自己的早晨是這樣的：代理程式在她睡覺時掃過收件匣和工作訊息，起床前列出五件最需要處理的事，附上建議下一步，還把所有券商研究報告整理成一集只給她聽的五分鐘 podcast。她說這只是開始，就像拿到電力，最先只會點燈一樣。企業現在問的問題應該是我的業務流程裡哪些環節可以交給代理程式，而不是AI 跟我有沒有關係。

◎軟體產業不是全死，是層次分離

外界很多人在講 SaaS 公司快被 AI 取代了。Friar 的答案比這個細。她用 OpenAI 內部的採購系統舉例：底層的資料存放和授權控管，她不動，因為那是真正的核心；但介面層，流程層，她直接讓內部人員用 AI 大幅客製化，不再受制於原廠的功能更新節奏。她說，好的軟體公司已經開始走 headless API 的方向——把底層能力開放出來，讓外部自由組合。這個趨勢的意思是：不轉型的中間層軟體商會很辛苦，但懂得把自己變成底層基礎設施的公司，反而活得更好。總經理你在評估現有的系統廠商時，這個問題值得直接問對方：你的核心價值是在資料和控管，還是在介面？

◎資安是現在最燒的議題，不是未來的

Friar 在訪談裡主動提到資安，語氣是警告，不是預告。她的職涯早年剛好躬逢 Nimda 和 Code Red 兩個大型電腦病毒爆發，親眼看著整個資安產業從無到有建立起來。她說，現在的處境跟那個時刻很像——差別是現在的攻擊方也在用 AI。她的結論是：關鍵基礎設施要優先鎖定，國家級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企業不能等政府動了才動。政府的監管速度永遠跟不上技術的演化速度，這不是批評，是現實。她說 OpenAI 把自己定位成政府的夥伴，不是對立方——因為連政府本身的資安都需要協助。如果你的公司資安預算今年沒有往上動，這段話應該讓你不舒服。

◎Ikigai 與清晨決策：她怎麼做人事判斷

Friar 用日本的 Ikigai 框架做職涯決策——四個問題的交集：你擅長什麼，你熱愛什麼，世界需要什麼，你能靠它賺錢嗎。她說在 Goldman 時三個圓重疊，但熱愛那個圓沒進來；金融危機之後連世界需要我嗎那個圓也開始動搖。這個框架她現在拿來輔導卡關的人，她觀察到最常見的情況是：三個圓都到了，就是熱愛那個沒有，然後薪水讓人出不去。另一個她坦承的習慣是，所有人事決定——招募，績效回饋，考核——她只在早上腦袋最清醒的時候做，絕不排到一天快結束時。她說這是對人的起碼尊重。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其實是同一個信念：判斷力是有限資源，要用在值得的地方。

看完這場訪談，你會發現 Friar 從來沒有在說 AI 很厲害，未來很美好。她說的是：我現在每天做的決定，決定三到五年後的算力夠不夠用；客戶在賺錢，資安在出事，代理程式剛開始跑。她的角色是把夢想換算成資產負債表能撐住的節奏。這是 OpenAI 最少被討論，卻最關鍵的那一層。算力是真正的護城河，人事判斷是真正留給人類的事，其餘的都在交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