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Altman把效率擺第一，OpenAI開始跟CFO說話了

企業AI預算第一次變成一個燙手話題——不是要不要用，而是花了這麼多，值嗎。就在這個節骨眼，OpenAI執行長Sam Altman現身Sun Valley媒體與科技圈年度聚會，接受CNBC專訪。Sun Valley是愛達荷州的避暑小鎮，每年夏天大型媒體，科技與金融領袖聚在此地私下談交易，公開表態，是美國科技圈少數幾個你說一句話，隔天全球都知道的場合。Altman這次來，帶著剛宣布正式上線的ChatGPT 5.6 Sol模型，以及一堆還不能全說的事。

這場訪談有幾個值得拆開來看的點：第一，效率而非能力首次成為OpenAI的主打訴求；第二，美國政府已介入新模型上線前的審查，而且Altman講得出奇正面；第三，中國開源模型的威脅他不否認，但也不特別緊張；第四，語音互動正在從消費功能悄悄變成企業工具；第五，IPO問題他用三個字打發掉，但這三個字本身就是訊號。合起來看，OpenAI正在從最強模型的比賽切換跑道，往最可靠的企業夥伴移動——這個轉向，比任何單一功能發布都重要。

◎效率而非能力，才是現在的戰場

5.6 Sol的主打數字是在agentic coding任務（讓AI自主執行多步驟工程任務，不需要人逐步下指令）上比競爭對手高出54%的token效率——token是AI處理文字的計算單位，token用得越少代表同樣結果花的錢越少。Altman說得很直白：客戶現在全都在問花了這麼多錢，拿到什麼。這不是謙遜，這是商業現實。過去兩三年AI軍備競賽的邏輯是誰的模型更強，現在企業預算壓力一上來，邏輯換成誰讓我花得更值。OpenAI搶先用效率數字開場，是在跟企業財務長說話，不是跟工程師說話。這個切換做得早不早，往後一兩年就看得出來。

◎政府審查已是現實，Altman說歡迎

5.6 Sol上線前被政府審查程序延遲了幾週，這是美國AI監管史上頭一遭有名有姓的案例。Altman點了財政部長Bessent，商務部長Lutnick和科技政策官員Cairncross，說這是很有成效的過程，政府測試能力讓他印象深刻。政府找到問題，OpenAI修改，來回幾輪，最終上線。他的態度是：這件事對想要廣泛普及的公司其實有利，因為有政府背書的安全認證，企業客戶反而更敢用。這個邏輯不假，但也值得注意：最能從政府審查機制裡獲益的，恰好是已經大到有資源走完這套流程的公司。小型競爭對手的合規成本會是另一回事。Altman也說了，他希望未來的監管框架是輕量，快速，對小公司友善的——說是這麼說，制度一旦建立，受益的通常是建立它的人。預言在此：若美國正式立法確立AI模型上線前審查制度，三年內（2028年底前）OpenAI將是通過審查速度最快的前三名業者之一，而市場上排名前十的新創至少有兩家會因合規週期過長而延後產品發布超過六個月。

◎中國開源模型很強，他說沒關係

被問到中國模型追趕的威脅，Altman的答案是五個字：getting very good，然後說沒關係，因為人們要的是最好的模型。這個回答太乾淨，乾淨到有點可疑。開源模型（原始碼公開，任何人都可以自行部署與改造的AI模型）一旦達到夠好的水準，企業可以自己跑，不必付OpenAI的費用，這才是真正的結構性威脅，而不只是哪家模型更強的排名問題。Altman沒有否認威脅，但他的答法是把問題收窄在能力排名上，繞開了開源對商業模式本身的衝擊。這個地方值得讀者自己留意。

◎語音不是玩具，Altman自己也沒料到

Altman說他原本是個打字人，但現在只要不在別人旁邊，他寧願跟AI說話。他提到OpenAI內部的Codex（一款讓工程師用自然語言指揮AI寫程式的工具）使用場景：工程師直接講30分鐘，想清楚思路，然後讓Codex去實作。這已經不是語音輸入比打字快一點的問題，而是改變了人跟機器協作的整個節奏。他說原本以為語音主要是消費者功能，現在改變了看法。一個CEO在訪談裡承認自己的預測錯了，這句話值得記下來——他下一句說的才是他真正在押注的方向。

◎IPO三個字，但三個字就夠了

主持人問今年會IPO嗎，Altman說：I don't know。前一秒主持人提到SpaceX股價表現，Altman的反應是：我們不是太空公司。這個迴避本身是訊息。一個真的不知道的CEO會說還在評估時機；一個知道但不想說的CEO會說I don't know然後換話題。OpenAI去年完成了400億美元的融資輪，對一家還沒上市的公司來說是驚人的數字，也意味著它在私募市場還有足夠空間撐著，不急。但投資人的耐性不是無限的。

這場訪談最大的訊號不是任何單一數字，而是整體基調的轉換：OpenAI開始用CFO聽得懂的語言說話了。效率，ROI，可靠的企業夥伴——這些詞在三年前的Altman訪談裡幾乎不存在。技術競賽沒有結束，但戰場已經多開了一條線。這條線，才是接下來兩三年真正要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