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李開復：中國AI搶市占，但iPhone的錢還是美國賺

這場對談值得說的有四個點。第一，李開復給了一個很清醒的類比，說明美中AI公司誰賺錢，誰搶市場，兩件事其實不是同一回事。第二，他解釋了中國在晶片受限下還能縮短差距的真正原因，不是技術突破，是苦工堆出來的。第三，他談AI改組織架構，說的不是遠景，是已經在發生的事，而且點名CEO是最沒意識到這件事的那群人。第四，他把私生活拿出來說——癌症，工作狂，AI管理教練——這些加在一起，讓他說的話多了一層分量。合起來看，這場對談的底色是：AI紅利不會自動落在每個人身上，但也不是末日，關鍵在於你怎麼重新定義自己的位置。

◎iPhone賺錢，Android搶地盤——美中AI的分工其實很清楚

李開復說，OpenAI和Anthropic（美國一家AI研究公司，以謹慎安全著稱，估值曾超過千億美元）建的是iPhone，DeepSeek和Moonshot這類中國模型走的是Android路線——產品夠用，開放原始碼，近乎免費。iPhone賺最多錢，Android拿最大市占。所以問誰會獲利，他的答案很直接：美國公司。美國的企業客戶願意為頂級AI付高價，這個市場中國公司短期內搶不走。但問誰的模型會在開發中國家普及，答案就反過來了——那些地方根本買不起iPhone，中國的便宜貨自然填進去。這個類比的厲害之處在於它同時說對了兩件事，又提醒你不要把市占和獲利混為一談。

◎GPU只有美國對手的1到3%，差距卻從四年縮到六個月

ChatGPT在2022年底問世時，李開復估計中國AI落後美國三到四年。現在他說大約六個月。這段時間晶片供應的限制沒有放鬆，中國拿到的GPU（圖形處理器，AI訓練的核心運算硬體）大概只有美國頂尖對手的1到3%。他怎麼解釋這件事？不是什麼神奇突破，是十倍的人工去補硬體的缺口——不斷調整，優化，做別人懶得做的細活。他說美國政策制定者低估了中國工程師在資源有限下拼命把事情做出來的意志。這倒不是恭維，聽起來更像是描述一種你在資源充裕時反而不會培養出的能力。值得注意的是，六個月的差距能不能維持，取決於矽谷有沒有人突然甩出一個需要兩三年才能跟上的新東西——這個可能性他沒有排除。

◎五年內公司組織圖會長得很不一樣，但CEO是最沒意識到的那群人

李開復說AI現在解決的任務長度，比一年前長了十倍——一年前能處理四分鐘的工作，現在可以到四十分鐘。這個速度讓企業架構的調整壓力遠比大多數人以為的更近。他認為未來組織裡最重要的職位，不需要會寫程式，需要的是能設計對的問題，指揮AI去解，然後在出問題時負起責任的人。這個角色Steve Jobs和Twitter創辦人Jack Dorsey都叫它DRI，Directly Responsible Individual，直接負責人。AI不能被究責，所以這個位置永遠需要真人坐。但他也說，CEO是目前對這件事最沒有意識的一群人，因為影響太全面，反而看不清楚從哪裡開始動。

◎AI管理教練比人類教練更直接，因為它有全部的開會紀錄

李開復用自己當例子，說他現在用AI全程監測公司會議，追蹤半年的發言記錄，然後問它：我哪裡沒做好？AI回答他：壓力大的那幾週，你在會議上當眾批評同事，這在重視面子的中國職場裡傷害比你想的大，下次忍一下。他說他信這個建議，因為有具體會議紀錄當證據，而且AI不需要討好他，也不是按小時收費。另一個例子：AI告訴他，他93.6%的發言是在問細節，要確認，但大家真正想聽的是他的策略判斷和優先順序。這種反饋人類顧問也許說得出來，但沒有人坐在每一場會議裡，也沒有半年的連續資料。

李開復最後說，AI做執行，人做那些沒有數據支撐，只靠信念壓上去的事——這才是合理的分工。這個說法聽起來漂亮，但對大多數不是賈伯斯也不是Elon Musk的普通工作者來說，它沒有直接回答那個最難的問題：我現在做的這份工作，還剩多少時間？李開復說要重新分配財富，縮短工時，補貼非經濟性活動，這些都是政策層面的願景，不是明天的答案。他說得誠實的部分是這一句：要向一個找不到工作的人解釋這些，非常非常困難。這是2025年AI討論裡最真實也最沒有人敢正面回答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