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AI 教母李飛飛:機器學不到的不是創意,是那個從未上傳的念頭
AI 這個詞現在滿天飛,但多數人搞不清楚它從哪裡來,往哪裡去,只知道 ChatGPT 很好用,或者很可怕。李飛飛坐下來說清楚了。她是史丹佛大學電腦科學教授,史丹佛以人為本人工智慧研究院創辦院長,也是讓現代 AI 真正啟動的那個人——2009 年她主導建立了 ImageNet,一個含 1,500 萬張圖片的大型資料集,把 AI 從學術玩具變成真正能看懂世界的機器。業界叫她 AI 教母,不是客套,是因為沒有 ImageNet 就沒有 2012 年的 AI 爆發,也就沒有後來的 ChatGPT。主持人 Andrew Huberman 是史丹佛神經生物學教授,長期主持 Huberman Lab Podcast 談科學與健康。兩人從視覺神經科學出發,談到 AI 的邊界在哪裡,醫療能做什麼,年輕一代該怎麼辦,全程沒有廢話。
每天精選 6 則要聞、一則產業名人訪談,五分鐘跟上。
這場對談值得留意的地方有四個:第一,AI 現在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李飛飛劃得比任何行銷說法都清楚;第二,AI 在醫療上的真實進展與真實侷限,不是想像,是她父親開刀的親身案例;第三,她對年輕世代與教師的判斷,刺中了整個科技圈最集體迴避的問題;第四,她在 2024 年初創立的新公司 World Labs 要做什麼,為什麼她認為語言 AI 不夠用。合起來看,這場談話畫了一條線:AI 不是來取代人的,但如果我們讓它取代人的自主意志,那才是真正的危機。
◎AI 能學貓,不能學畢卡索那個念頭
李飛飛用一個非常乾淨的框架解釋了 AI 的能力邊界:凡是被記錄下來,上傳到網路的,AI 都能學;凡是從未被捕捉的,AI 永遠碰不到。語言,照片,影片,音樂,全都在網路上,所以今天的大型語言模型——也就是 ChatGPT 這類系統背後的技術——能在這些維度上超越多數人類。但畢卡索在某個下午對著畫布冒出的那個念頭,從未被任何感測器記錄,不在網路上,AI 就是零。她特別點出一件事:人類小孩看過三到十隻貓就能認出貓尾巴,AI 需要幾百萬張圖片才能做到同樣的事。兩條路都能到終點,但走法完全不同,混淆這兩者是當前公共討論最大的錯誤。
◎醫療 AI 不是萬能,但有一件事它確實做到了
Huberman 提到自己幾個月前被 AI 正確區分眩暈與低血壓,而一位真正的耳鼻喉科醫師沒做到。李飛飛沒有趁機大喊 AI 勝過醫生,她反過來講了她父親的故事:肝臟手術由達文西機器手臂執行,外科醫師在旁操控,術後出血量是傳統手術的十分之一。然後她問那位外科醫師:能不能直接訓練 AI 自動完成肝臟手術?答案是:肝臟血管極其複雜,每個人的肝長得都不一樣,全世界的肝臟手術案例加起來可能都不夠訓練資料。結論非常明確:AI 從資料中學習,資料夠多就強,資料稀缺就危險。在資料充足的地方放手用,在資料稀缺的地方,人機協作比機器單飛安全得多。
◎Silicon Valley 忘記了老師這件事
ChatGPT 在 2022 年 11 月上線,那個月李飛飛做的第一件事是寫信給她孩子就讀的小學校長,申請去給老師和學生現場說明。她說得很直接:所有的投資人,所有市值兆美元的科技公司,在 ChatGPT 發布的那一刻,沒有一個人想到附近學校的老師。老師是被徹底遺忘的族群。她的判斷是:對孩子有信心,孩子天生好奇,他們會適應;真正的風險是老師和家長沒有資源,沒有資訊,只能在一堆末日論和烏托邦說之間手足無措。兩種論述都幫不了任何人。這個觀察不是表演式的關懷,她明確點名 Silicon Valley 在這件事上是失職的。
◎World Labs 要做的事:語言之外的那個世界
李飛飛在 2024 年初與幾位共同創辦人成立了 World Labs。她的出發點是:語言 AI 已經很強,但人類的智能從來不只是語言,演化用了五億年在沒有語言的情況下推進動物智能。World Labs 要建立的是空間智能——讓機器能生成,理解,操作三維和四維的環境。用途包括:給機器人提供訓練場景,給建築師和設計師生成空間,給娛樂與創作產業提供工具。她特別說了一句話:只要你能打一句話,畫一個草圖,World Labs 試圖把你腦袋裡想像的世界變成可互動的環境。公司目前還在早期,以模型研發為主,正在開始建立產品。
李飛飛整場最核心的詞是 agency,也就是人的自主意志。AI 的最壞結果不是機器太強,而是我們讓它帶走了人自己決定學什麼,怎麼活的動力。最好的結果也不是機器替我們做一切,而是每個人——學生,老師,醫生,創作者——因為有這個工具而能走得比以前更遠。這不是新的說法,但能把這件事說清楚,同時拿出真實案例的人不多。她是其中一個。
解釋為何視覺是動物智能演化的起點:5.4 億年前三葉蟲出現第一批感光細胞,之後 1,000 萬年內觸發寒武紀生命大爆發,動物物種數量急速增加。
說明 ImageNet 計畫的起源:2006 年她在普林斯頓擔任第一年助理教授,觀察到演算法缺乏訓練資料,轉而研究人類視覺學習量,推算出六歲孩童已能辨識數萬種物體類別,因此決定建立大型圖片資料集。
說明 ImageNet 挑戰賽的具體設計:資料集含一千個物體類別,超過百萬張圖片;人類受試者的錯誤率約 4%;2012 年神經網路演算法首次大幅超越前幾年成績,但仍未達人類水準,直到 2016 年左右機器才在此任務上超越人類。
解釋 2024 年 1 月 Sora 發布的意義:OpenAI 的影片生成工具 Sora 是訓練資料納入影片後的產物,讓機器能從文字描述生成動態影像,例如一隻貓向老鼠跑去的幾秒短片;她強調這不是演算法革命,本質仍是大數據驅動。
談父親肝臟手術:手術由達文西機器手臂執行,外科醫師操控,術後出血量為傳統手術的十分之一;她事後詢問外科醫師能否用 AI 完全自動化肝臟手術,醫師指出因為每個人肝臟血管結構差異極大,全球案例數不足以訓練演算法,目前無法做到。
說明她 2018 年從 Google 返回史丹佛,創立 Stanford HAI 的原因:當時 ChatGPT 尚未出現,她已預見 AI 加速,認為需要一個多方利害關係人共同參與的框架,而非由少數產業人士單獨決定社會走向。
談 ChatGPT 上線後她的第一個行動:立刻寄信給孩子就讀小學的校長,申請為師生現場說明;她點名科技界和投資界在這件事上集體遺忘了老師和家長這個族群。
看完今天的,讓明天的自己送上門
每天精選 6 則要聞、一則產業名人訪談,五分鐘跟上。
已出刊 95 期 ・ 隨時可退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