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Mistral 的 Mensch：AGI 是美國科技圈製造的上帝，歐洲別信

這場訪談值得注意的地方有四個。第一，Mensch 把 AGI 的敘事直接定性為美國科技圈的煙霧彈，這是他最具攻擊性的一拳。第二，Mistral 的商業模式已悄悄轉向，從打消費者市場改打企業與政府客戶，這個轉向沒有被大聲宣傳。第三，他用槓桿這個詞解釋歐洲 AI 主權的可行路徑——不是全面自建，而是找到幾個讓美國人離不開你的點。第四，他對歐洲年輕人才外流美國這件事，說得比任何政治人物都直接。合起來看，這不只是一個創業者的訪談，而是一份歐洲 AI 地緣政治的現場診斷。

◎AGI 是煙霧彈，不是路線圖

Mensch 兩年前在《紐約時報》說過一句話，這次訪談再度被提起：那些關於 AGI 的修辭，是在創造上帝。我不信上帝，所以我也不信 AGI。他的意思不是說 AI 沒有風險，而是說美國科技圈用超級智慧的末日想像把討論框死了，讓人忘記眼前真實存在的問題——AI 怎麼影響人的思考方式，怎麼影響選舉，誰控制這些模型。他點名 Google DeepMind 的 Demis Hassabis 說要讓沙子學會思考，也點名 Zuckerberg 替自己做 AI 分身，還有 Bezos 和 Musk 在談太空資料中心。他沒有直接嘲諷，但語氣裡的意思很清楚：這些人在表演，不在解決問題。把 AGI 敘事定性為轉移注意力的操作，這是一個身處競爭核心的人說的話，不是學術評論。

◎Mistral 不再打消費者市場

Mistral 原本有一個面向一般大眾的聊天機器人叫 Le Chat，拿來跟 ChatGPT 和 Google 的 Gemini 正面競爭。這條路已經收掉了。現在 Le Chat 被整合進一個叫 Vibe 的產品，整個公司的重心移到企業和政府客戶：法國國防部，歐洲專利局，TotalEnergies，HSBC，Stellantis，IBM，Cisco，這個月剛加入的還有荷蘭的 ABN Amro。這個轉向的邏輯很直接——消費者市場你很難贏過 OpenAI 的品牌和 Google 的資源，但企業客戶買的是合規，資料主權，不被美國法律管到，這恰好是 Mistral 最能說故事的地方。訪談裡沒有人大聲宣布這個轉向，但客戶名單說得很清楚。

◎主權不是全面自建，是找到槓桿點

Mensch 不主張歐洲把 AI 供應鏈全部自己來——他很清楚那不現實。他用的詞是槓桿：你不需要每個零件都自己造，但如果你在某幾個點上做到讓美國人離不開你，你就可以用那幾個點換來一部分獨立性。Mistral 和 Microsoft 的合作就是這個邏輯的體現——Microsoft 的第二把手 Brad Smith 在宣布合作時特別強調，歐洲客戶有主權需求，Microsoft 要靠 Mistral 來滿足。ASML——荷蘭的半導體設備巨頭，全球最先進晶片製造機台幾乎都出自這家公司——持有 Mistral 12% 的股份，這個組合本身就是一個地緣政治訊號。但訪談也沒有迴避矛盾：美國投資人目前持有 Mistral 不超過三成的股份，如果未來在歐洲找不到足夠資金，這條線守不守得住，Mensch 沒有給出確定答案，只說如果你認為做不到，那就一定做不到。

◎對歐洲年輕人說的話，比政治人物直接

Mensch 今年初在母校巴黎綜合理工學院（École Polytechnique，法國頂尖工程學校，培養了大量科技與政界精英）的演講裡，對著準備去美國發展的學生說了一句很重的話：從美國傳來一個故事，說歐洲在走下坡。每次你說『要成功最好去美國』，你就在替那個故事加分。他沒有說美國不好，他說的是：你帶走的不只是你自己，你帶走的是這裡培養你的創新能量。這種話從政治人物口中說出來是口號，從一個三年前白手起家，現在坐在 G7 工作午餐桌上的人說出來，重量不一樣。

看完這場訪談，有一件事讓我印象最深：Mensch 在法國國會聽證時，現場只來了幾個議員。記者問他怎麼看，他笑著說，他們在電視上看了。歐洲 AI 主權這個題目，現在就是這個狀態——知道重要，但還沒有人真的急起來。Mistral 是目前最接近真實答案的一個賭注，但 200 億歐元的估值和 10 億歐元的營收，放在這場競賽的規模裡，仍然是一個需要繼續被驗證的數字。Mensch 說兩年後就太晚了。時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