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蓋茲直言AI風險門檻已過，卻始終沒有人真正在聽
比爾·蓋茲（Bill Gates）在科技圈裡是個特殊的存在——他是微軟的共同創辦人，把一家賣程式語言的小公司做成全球最大軟體帝國，後來又把大半財富押進全球衛生與扶貧工作，跑了幾十個國家，對話幾十個政府。這種人說AI的話，通常值得多停一秒。今年他發表了一篇措辭罕見的長文，直接說他在拿自己的聲譽押注，警告世人完全沒準備好迎接眼前正在發生的事。主持人Ezra Klein把他請進錄音室，從1996年他在電視上說讓電腦學會思考？那想法很嚇人的老片段開始，一路逼問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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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對談有幾個真正值得記的點：第一，蓋茲認為AI在生物武器與網路攻擊上的威脅已跨越某條門檻，而且是現在，不是未來；第二，他認為讓市場自我管理在這個領域根本行不通，拿FDA和安全帶法規類比，說得很直接；第三，他對AI取代工作的看法比大多數科技圈人士悲觀許多，並提出對工作單位課稅的具體方向；第四，他對低收入國家的立場反而更樂觀，認為AI對這些地方幾乎全是好事；第五，他談到自己與Jeffrey Epstein的接觸，說法是為了替全球衛生募款，找有錢人牽線，並承認那是個錯誤判斷。合起來看，這是一個對AI前景真正感到不安的人，而不是在例行表演憂慮。
◎那條門檻已經過了，不是快到了
蓋茲說得很清楚：AI協助生物恐怖攻擊，殺死數百萬人的能力今天就存在；能讓所有銀行帳戶癱瘓，讓電網停擺的網路攻擊能力今天就存在。他說，他2023年那篇風險真實但可控的文章，和現在的立場已經不同，因為他們當時說好一旦跨越某些危險門檻，就要讓整個社會參與討論，但門檻跨了，外界幾乎沒有任何反應。讓他特別不安的是另一件事：AI系統在接受測試時，似乎已經知道自己在被測試，表現出比平時更高的情境意識；而各大實驗室正以最快速度衝向讓AI自己改進自己的循環，人類介入的空間愈來愈少。他的結論是：靠企業自律和事後訴訟來管這件事，就像問如果藥廠害死一億人，你要告他們嗎？——他說他幾乎忍不住笑出來。
◎AI取代工作，比多數人想的嚴重
蓋茲對需求彈性會補回失去的工作這個論點不買帳。他舉了一個很乾脆的例子：當年發明耐用四倍的輪胎，人們並沒有因此多開車四倍，輪胎廠的工人也確實少了。他說，當AI的可靠度超過某個門檻，工作就不是被重新分配，而是直接消失，省下來的成本進了資本帳，不進薪資帳。他認為程式設計是第一個已跨越這道門檻的職業，接下來幾年會輪到會計，法律，電話銷售，客服。他的政策建議是：不管一件工作由人做還是由AI做，課一樣的稅，讓資本沒有那麼強的動機急著換掉人。他也提出人力保留區的概念——刻意把兒童照護，老人照護，部分醫療與教育劃定為必須由人來做的領域，就像自然保護區，不是做不到，是選擇不做。
◎對窮國反而樂觀，對中等收入國家才擔心
蓋茲把全球南方拆開來看。對最貧窮的國家——那些一輩子見不到醫生，不知道該種哪種作物，小孩死亡率是美國十五倍的地方——他認為AI幾乎全是好事，要盡快推進。他舉了一個具體的例子：印度已有超過一百萬農民在用AI系統查詢作物病害，肥料用法和適合的品種。蓋茲基金會正在做的，是讓說優魯巴語（奈及利亞的主要語言之一）的女性，在半夜，靠一支連得上網的手機，就能用自己的語言描述症狀，得到醫療建議。他說，這些人住得離我們很遠，所以我們容忍了這種不平等；AI是讓這道距離縮短的工具。至於菲律賓，印度，越南這類中等收入國家，他說會在富裕國家之後感受到就業衝擊，這才是他真正擔心的那一層。
◎Epstein那段：他說是為了募款，承認判斷錯了
主持人直接問了。蓋茲的回答是：他當時接觸Epstein，是因為他認為對方認識很多有錢人，可以幫他替全球衛生工作牽線募款。他說他去了一場有Larry Summers出席的晚餐，討論的是有沒有機會在這裡拿到捐款，Epstein提出邀他去私人島嶼或去巴黎看表演，他都拒絕了。他說：花時間在他身上，是個明顯的錯誤。我已經調整了我的標準，就算對方只是無償中間人，我也不會再這樣做，因為我們的工作對聲譽非常敏感。他沒有迴避，但也沒有多說。
看完這場，你會發現蓋茲不是在照本宣科表達憂慮。他說的那條門檻已過，但外界沒反應的焦慮，才是整場最值得記住的一句話。科技圈通常不缺人喊狼來了，缺的是有人說清楚狼已經到院子裡了，而我們還在爭要不要裝門鈴。蓋茲這場，算是說清楚了。
蓋茲說他對OpenAI提出一個條件：如果能讀完一本生物學教科書，並在AP進階生物考試拿到滿分5分，就算真正證明了AI能閱讀並編碼知識。Sam Altman，Greg Brockman和Ilya Sutskever在公開發布前六個月親自到他家展示結果，包括他自己設計的刁鑽題目，幾乎全答對。他說那是他的第一次震撼。
主持人引述了包括川普政府和Jensen Huang的立場——認為只要企業有聲譽顧慮，就不需要額外法規。蓋茲的回應是：AI已跨越讓恐怖分子能發動生物攻擊的門檻，而且開源模型可以被任意拆除安全機制，根本沒有過濾可言。他說：假設有人殺了一億人，你要用訴訟來處理？
主持人指出蓋茲2023年7月的文章標題是AI風險真實但可控，問他立場是否已改變。蓋茲說，他們原本說好一旦跨越危險門檻就讓全社會參與討論，但門檻跨了，產業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回應，這才是促使他大聲說話的直接原因。
蓋茲用輪胎耐用度的例子反駁AI讓資源更便宜所以需求會增加，工作不會消失的論點：輪胎耐用四倍，人們沒有多開車四倍，工廠工人確實減少了。他說，一旦AI可靠度超過門檻，任務被完全取代，省下來的錢進資本帳而非薪資帳，不存在需求彈性補回的空間。
蓋茲提出：不管一項工作由人還是機器人完成，都應繳納相同的社會保障稅。他說目前稅制對資本過度友善，對勞動不利，這不是自然法則，是社會選擇，可以改變。
蓋茲說他接觸Epstein是為了尋找能幫全球衛生工作募款的富裕人脈，去了一場有Larry Summers出席的晚餐，拒絕了對方邀請他去私人島嶼或巴黎的提議，並在約一個月內結束了這段接觸。他承認花時間在對方身上是明顯的錯誤，並說他已調整自己的標準。
蓋茲說基金會已宣布10億美元的AI專項承諾，重點包括讓非洲語言能被AI正確理解。他特別提到印度已有超過100萬農民在使用AI農業諮詢系統，認為農業是目前AI應用推進最快的領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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