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楊立昆押十億美元:LLM 是死路,world model 才是下一場
楊立昆(Yann LeCun)這個名字,在 AI 圈分量不輸 Sam Altman。他是圖靈獎得主——那是電腦科學界的諾貝爾獎——也是 Meta 長達多年的首席 AI 科學家,卷積神經網路的奠基人之一。但他一直是 ChatGPT 那條路線最有名的公開批評者:他認為把語言模型愈堆愈大,永遠到不了真正的智慧。今年他離開 Meta,在巴黎創辦了 AMI Labs,募到十億美元,要用另一套架構來證明自己是對的。這場對談在巴黎 Station F——全球最大新創孵化基地——INSEAD AI Forum Europe 開幕現場舉行,台下坐滿了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一個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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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對談值得留意的有四個點。第一,楊立昆說 LLM 本質上只是死記硬背,真正的突破要靠 world model(讓 AI 學會理解真實世界如何運作的架構)。第二,AMI Labs 的十億美元融資刻意分散在歐,美,亞三地,背後是一套關於 AI 主權的政治主張。第三,他對 AI 搶工作這件事比大多數人樂觀,但有具體理由。第四,他拆解了人們害怕 AI 失控的三個根源,並解釋他的 objective-driven AI 架構如何從結構上解決這個問題——不是靠罰則嚇阻,是讓違規在物理上辦不到。合起來看,這不是一個在賣夢的人,是一個賭上整個第二人生的人在解釋他為什麼這樣押。
◎LLM 是死記硬背,不是真正懂世界
楊立昆用一個幾十年前的謎題破題:1988 年機器人學家 Hans Moravec 就發現,電腦可以下西洋棋贏冠軍,卻做不到一個小孩輕鬆完成的動作。快四十年過去,LLM 已經能幫你寫合約,診斷病情,但還沒有一台機器人學得會像人一樣開車,或者倒一杯水。他的解釋很直接:語言和數學的符號本身就帶著推理,AI 在這兩個領域表現得好,是因為這兩個領域的規則是封閉的;真實世界雜訊多,變數多,不可預測,LLM 根本沒有能力處理。他說 LLM 是 rote learner——只會背,不會想。World model 要做的事,是讓 AI 學會預測我這個動作做下去,接下來世界會怎樣。這樣的模型在理論上可以小很多,跑起來便宜很多,卻能處理 LLM 永遠觸及不到的問題。這是 AMI Labs 押注的核心,也是燕樂存和整個主流 AI 產業最根本的分歧。
◎AI 主權不靠保護主義,靠開放模型

AMI Labs 十億美元的資金,歐洲出了約四成,美國出了約三分之一,其餘主要來自亞洲。這個分佈不是偶然,是楊立昆刻意為之。他的邏輯是:如果全世界都用同一家公司的基礎模型,那個模型背後的語言偏好,價值觀,政治傾向就會滲透到所有人的 AI 助理裡。他把這件事類比成新聞多元化——沒有多元的媒體,民主就空洞了;AI 也一樣。他的解法是完全開放的基礎模型,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微調,調成自己的語言,自己的價值觀。他也因此加入了 AI Alliance 發起的 Project Tapestry,這個計畫讓各國政府,大學,企業把運算資源和資料貢獻進來,共同建一個開放基礎模型,但各方不需要把自己的原始資料交出去。歐洲出最多錢,又在巴黎落腳,這個選擇本身就是在押 AI 主權這個題目。
◎AI 不會搶你的位子,會當你的部屬
楊立昆對就業市場的看法比多數 AI 大人物樂觀,但他不是在說廢話。他的論點是:AI 能自動化的只是特定任務,不是整個職業。他預測未來的工作模式是:你走到哪,身邊跟著一群 AI 助理,你指揮,它們執行。你是老闆,它們是員工。這個畫面比AI 取代人類更接近他認為會發生的現實。他沒有說這個轉變輕鬆——職業內容確實會大幅改變——但他認為人類在這個過程裡不會變成多餘的那個。這和目前市面上流行的AGI 要來了,大家準備失業說法很不同。信不信,各自判斷;但他說這話是有架構的,不是在安慰人。
◎AI 失控的恐懼,來源只有三個
這段是整場最有說服力的部分。楊立昆把人們害怕 AI 失控的原因拆成三條。第一是科幻小說:機器人叛變的劇情從小看到大,已經變成直覺,但那是人寫的故事,不是技術預測。第二是投射:我們以為夠聰明的東西就會想主宰別人,但這不是必然——學術界裡聰明人多的是,很多人只想躲在研究室裡,對權力毫無興趣。第三條他認為最要緊:人們相信 AI 又聰明,又不受控。他說這兩件事現在還沒有同時成立:LLM 確實不受控,你叫它做 A 它可能給你 B,因為它根本沒有目標,也不預測自己輸出的後果;但正因為沒有目標,它也還沒有聰明到能造成真正的大麻煩。他要建的 objective-driven AI,讓系統只能為了特定目標行動,而且這個目標由它的 world model 驗證過才能執行。重點來了:他說這個架構可以讓違規在結構上辦不到,不是用罰則嚇阻——人會犯法,是因為有時候值得冒險;AI 系統如果結構上根本越不了那道門,問題就消失了。
楊立昆已經不需要靠說話證明自己,他把賭注押在巴黎那間公司和那十億美元上了。World model 能不能真的超越 LLM,AMI Labs 能不能跑出來,幾年內會有答案。但有一件事現在就能說清楚:這場 AI 的路線之爭,不只是技術辯論,是誰來決定全世界 AI 助理的語言,價值觀和政治傾向——這個問題,你的公司早晚也得選邊站。
主持人交代背景:燕樂存剛離開 Meta 創辦 AMI Labs,地點在 Station F,這是 INSEAD AI Forum Europe 的開幕場合,與 Wharton 商學院共同主辦。
用 1988 年 Moravec 的謎題說明為什麼 LLM 處理不了真實世界:語言和數學的符號本身帶著推理,但物理世界的雜訊和不可預測性不是語言訓練能解決的。
說明 world model 的核心功能是預測行動後果;AMI Labs 認為這套方法論可以應用在工業各領域,而且模型可以比 LLM 小很多,成本低很多。
融資來源刻意分散歐美亞三地;主張開放基礎模型以保障語言和價值觀多元;宣布加入 AI Alliance 的 Project Tapestry,各方貢獻運算與資料但不需交出原始資料。
預測人類將成為 AI 助理的指揮者而非被取代者;強調只有特定任務可自動化,職業本身不會消失,但工作內容會大幅轉變。
三個根源依序為:科幻小說的先入為主,把人類的權力欲投射到 AI,以及誤以為 AI 同時聰明又不受控。他說這兩件事目前還沒有同時成立。
他建構中的架構讓 AI 只能為特定目標行動,且由 world model 驗證後才能執行;違規在結構上辦不到,而非靠懲罰嚇阻——這是他認為解決 AI 安全問題的根本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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