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Pichai 押 2030 前不到 AGI，但 Google 已經在收十年前的帳

去年這個時候，外界有一批分析師和科技媒體在寫同一篇文章，標題大意都是：Sundar Pichai 該下台了，Google 輸掉了 AI 這一局。Pichai 是 Google 與母公司 Alphabet 的執行長，2015 年接手 Google，2019 年兼任 Alphabet CEO，把一家搜尋引擎公司撐成市值兩兆美元的科技集團。就在那波Google 完了的聲浪裡，他接受了 AI 研究者兼 Podcast 主持人 Lex Fridman 的長訪。訪談從他在清奈兩房公寓的童年講起，講到 Gemini 模型的 token 用量一年內成長 50 倍，中間夾著 AGI 時間表，AI 對就業的衝擊，還有他親自演示的視訊技術 Google Beam。這場訪談值得你知道，因為它說的不只是 Google 的處境，而是整個 AI 產業正在往哪個方向走。

這場訪談有幾個值得說的點。第一，Pichai 對 AGI 時間表給了一個罕見的公開定錨：2030 年之前大概到不了，但那之前的進展已經足夠震撼。第二，他解釋了 Google 為什麼在最被唱衰的時期反而加碼投入，這不是事後諸葛，而是他講清楚了當時的決策邏輯。第三，AI 搜尋的商業模式問題——廣告怎麼放，網站流量往哪去——他給了比市場預期更直接的答案。第四，工程師的飯碗：Google 內部數字說工程效率提升了 10%，但還是要繼續招人。第五，Google Beam 這個視訊技術讓 Fridman 當場語塞，值得單獨拿出來看。合在一起，這場訪談描繪的是一家公司如何在被宣判出局之後重新站上牌桌，以及 AI 下一波衝擊的具體輪廓。

◎AGI 時間表：Pichai 說 2030 年之前大概到不了

AGI 這個詞——泛指在多數人類核心領域達到專家水準的人工智慧——是現在 AI 圈吵最兇的話題。Pichai 在訪談裡沒有迴避，他說他的判斷是 2030 年之前稍微到不了。但他同時說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到不到那條線其實不是重點，因為 2030 年之前的進展本身就已經足夠讓社會必須正面應對它帶來的衝擊。他用的詞是mind-blowing progress，並且說到時候無論正面還是負面的外部效應都會以很大的規模出現。換句話說，他在做一個聰明的切割：把定義的爭議讓給別人吵，自己押的是進展本身。值得對帳的預言在這裡：以 Pichai 的說法為前提——AGI 定義線之前的進展已足以引發社會層級的因應——我的判斷是，2027 年底之前，至少一個 G7 國家會立法要求 AI 生成內容強制揭露，這不是因為 AGI 到了，而是因為進展帶來的混淆已經大到政府必須回應。這是 Pichai 邏輯的自然延伸，而且比多數人預期的更快。

◎最被唱衰時加碼：這是決策，不是運氣

Pichai 說他在外界一片Google 輸了的聲音裡，其實內部已經看到自己在走的軌跡。他舉了幾個具體決策：十年前決定自製 TPU——TPU 是 Google 自行開發的 AI 運算晶片，功能類似 NVIDIA 的 GPU，用來訓練大型模型；把 Google Brain 和 DeepMind 合併成 Google DeepMind，由 Demis Hassabis 主導——Hassabis 是 DeepMind 創辦人，2024 年獲得諾貝爾化學獎；另外還有建立 AI 基礎設施團隊，把分散在公司各處的資源整合起來。他說當時正是因為外界在唱衰 Waymo，他才決定加碼投資 Waymo——Waymo 是 Alphabet 旗下的自駕車部門。這個邏輯值得記下來：當一個有長線技術積累的公司遇到輿論低點，通常那是它補貨的時機，不是退場的時機。Google 這次的反彈不是奇蹟，是十年前的決定在這兩年開始結帳。

◎搜尋廣告不會消失，但放的位置要重新想

AI 模式的搜尋——用戶用對話方式問問題，AI 直接給出整合過的答案——讓很多人擔心兩件事：一是網站流量會不會被 Google 截斷，二是廣告模式會不會垮掉。Pichai 的回答是：AI 模式的核心設計原則之一，就是最終還是要把用戶帶到真實網頁上去，這是他明確說的設計目標，不是口頭承諾。廣告的部分他說得更直接：AI 模式初期先把有機體驗做好，廣告之後再進來，而且廣告本質上是商業資訊，Google 會用同樣的品質標準對待它。他還提到 YouTube 現在廣告加訂閱並行的模式，暗示搜尋往後也可能走類似路線。對媒體和做內容的人來說，這個方向的壓力是真實的，流量邏輯確實在改變；但對廣告主來說，Google 手上的用戶意圖數據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個呈現介面。

◎工程師效率提升 10%，但 Google 還是要繼續招人

Pichai 給了一個在訪談裡很容易被略過的數字：Google 透過 AI 工具讓整體工程效率提升了 10%。他特別強調這不是多少比例的程式碼由 AI 生成那種數字——那個數字好看但沒意義——而是實際量測的工程速度提升。10% 聽起來不多，但他說這放在數萬名工程師的規模上是一個驚人的數字。更重要的是他說的下一句：Google 明年還是計畫繼續招募工程師，因為能做的事情的空間在擴大。這個邏輯和過去每一波生產力工具的歷史是一致的：提升效率不是減少人，是讓同樣的人做更多事。對在擔心 AI 取代工作的工程師來說，這個答案是現在的答案，不是永遠的答案，但短期內它是真實的。

◎Google Beam：讓 Fridman 說不出話的視訊技術

訪談後半段有一段現場示範，Pichai 和 Fridman 一起體驗了 Google Beam——這是 Google 開發的立體視訊通話系統，用六顆普通攝影機加上 AI 影像模型，在特製螢幕上呈現出讓對方從螢幕裡走出來的視覺效果，沒有頭盔，不用掃描，即時運作，沒有延遲。Fridman 在現場反覆說這是真實的，說他感覺對方就坐在對面，差點想去擊掌。Pichai 說這項技術的下一步是讓它進入辦公室，然後逐步普及。這不是概念展示，它已經在跟企業進行測試。Beam 代表的訊號是：AI 的戰場不只在聊天機器人和搜尋，而是在所有需要人與人連結的場景。誰先把這個體驗的成本降下來，誰就重新定義了遠端工作這件事的意義。

看完這場訪談，有一件事是確定的：Google 沒有輸掉這局，它只是比別人晚一步走出來亮牌。Pichai 不是在吹牛，他是在還債——把過去十年壓下去的決定，一件一件拿出來給外界對帳。AI 搜尋會改變流量邏輯，工程師的工作會改變性質，視訊通話的體驗會被重新定義。這些不是未來某一天，是現在已經在發生的事。唯一的問題是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認真看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