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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Astra 解開數十年懸題,Mark Sellke:只有人類才寫幾百頁

Mehtaab Sawhney × Mark Sellke · a16z Infra 專訪(2026-09) · 2026-09-09 ▶ 觀看訪談
名人訪談簡介

去年夏天,OpenAI 的模型在國際數學奧林匹亞競賽拿下金牌等級的成績,消息一出,數學圈炸鍋。這不是 GPT 幫你算個積分或查個公式——那些事早就會了;這是在幾個困擾人類數十年的開放難題上,真的交出了新的證明。於是 a16z(美國頂尖科技創投 Andreessen Horowitz 旗下的基礎設施團隊)找來了 Mark Sellke 和 Mehtaab Sawhney,兩位本是執業數學家,去年相繼加入 OpenAI 投入數學推理研究,在此之前他們本就因學術合作而相識。這場對談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AI 到底在數學上做到了什麼,那條進展曲線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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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場談下來有幾個值得帶走的點。第一,AI 的數學突破不是靠蠻力搜遍所有可能,而是展現出接近職業數學家的判斷力——懂得在哪裡押注,何時回頭。第二,Astra(OpenAI 內部代號的推理模型)在這批 10 道難題裡,包括困了數學界幾十年的高維球體堆疊上界與 sofic 群反例,交出的證明普遍短而精——諷刺的是,寫出幾百頁怪獸級證明的反而都是人類。第三,提示的方式仍然有影響,但影響正在隨每一代模型縮小。第四,數學圈的生態即將重組:證明不再是瓶頸,理解,消化,傳遞知識才是下一個稀缺品。第五,兩人都不認為數學會就此被耗盡——P vs NP 這類問題的天花板高到 AI 可能永遠碰不到,但那些讓你苦想多年卻沒有答案的中型問題,有生之年可能終於能看到結果。

◎AI 的優勢不是搜尋,而是敢押注又不怕重來

人類數學家做研究有個固有的成本結構:你花了幾週走某條路,走不通之後腦子已經被污染了,很難從頭乾淨地再試另一條。Mark 的說法直白——你的 context 被塞滿了,你沒辦法複製一個上週的自己從零再試一次。AI 不一樣,新開一個對話視窗就是乾淨的大腦。更重要的是,在單一對話裡,模型回頭修正路徑的能力也比人類強:人類一旦發現某條路走不通,會傾向過度下修這條路的可信度,模型的更新幅度更接近貝氏理性——它犯錯,回頭,但不會讓失敗的嘗試過度污染後續判斷。這就是為什麼那些很多聰明人試過卻沒解開的問題,反而成了 AI 的狩獵場。

◎球體堆疊上界:幾十年的猜想,幾頁複數分析收尾

Astra 解開數十年懸題,Mark Sellke:只有人類才寫幾百頁

高維空間的球體堆疊密度是什麼?這問題聽起來像幾何課,實際上連二維蜂巢六角堆法到 1960 年代才被嚴格證明,三維橘子堆法的證明是幾百頁的醜陋怪物。而在很高的維度裡,密度的上界長期停在一個來自 1970 年代俄羅斯數學家的奇怪常數。Astra 被餵進去的任務非常素樸:分析這個叫做 LP bound(線性規劃上界,一種把球體堆疊問題轉化成函數優化的框架)在高維時的行為。它找到了一個函數,給出了更好的上界;更強的是,它同時證明了這個框架能給出的最好答案就是這樣——等號成立。Mehtaab 坦承他念研究所時對這個問題苦想了約六個月,毫無進展。看到證明的第一反應是:這方法這麼對,為什麼沒有人早點想到?

◎sofic 群反例:15 頁打敗 250 頁

sofic 群(一類可以被有限群近似的無限群,數學家用這個性質把有限的論證延伸到無限結構)是否涵蓋所有的群?這個問題懸了幾十年。兩年前,一個相關但更強的猜想被推翻,但那個反例需要動用量子複雜度理論,堆出超過 450 頁的論文,大多數數學家根本沒辦法從頭讀懂。Astra 的反例採完全不同的路:留在群論的範疇裡,用一個很細緻的組合論(combinatorics,研究有限結構計數與排列的數學分支)論證,全文大約 15 頁。Mark 說,AI 產出的定理有個明顯傾向:證明往往短而精——只有人類才能寫出幾百頁的東西這句話,兩人說完都笑了。

◎提示的方式還有影響,但這個影響正在消失中

球體堆疊和球面碼(把球體堆疊問題搬到另一個球面上,與錯誤更正碼直接相關)這兩道題之間有個插曲:模型最初被要求改善球面碼的上界,它改善了,但就停在那裡;研究者再問一句能不能再推一步,它才用更複雜的對稱性工具(表示論,representation theory)繼續推進,最後推出的結果意外地和高維球體堆疊的答案連在一起。這說明模型目前偏向任務導向——完成你要求的事,不主動越界。Mehtaab 的判斷是:從前幾代模型到現在,需要人工介入的地方在穩定減少。這個再推一步的判斷遲早不需要人來給。

◎數學不會被耗盡,但數學家的角色會換人坐

兩人對數學圈的未來意見接近:以前的瓶頸是把定理證出來,這件事現在開始鬆動;接下來的稀缺品是理解,消化,為其他人解釋——幫新結果找到它在整個知識體系裡的位置。Mark 順帶提到,數學問題的難度天花板其實很高,就算 AI 的能力繼續以指數速度成長,P vs NP 這類問題很可能仍然無解。至於那些折磨人幾年卻始終沒有答案的中型問題,Mehtaab 說,有些他有生之年或許真的能看到答案了。這不是悲觀,這是真正的好消息。

看完這場,有件事讓我印象最深:AI 交出的那批證明,比人類過去在同類問題上寫出的任何東西都要短。數學界習慣把冗長的證明當作問題困難的勳章,結果 AI 給的答案一直在說:你們繞遠路了。這不是一個AI 取代數學家的故事,而是一個最難的部分突然變得沒那麼難,然後所有人都得重新想清楚什麼才叫有價值的故事——這種事,我在這行看過不只一次。

重要發言 KEY QUOTES 點時間碼即在此播放
[03:00] 前後,談加入 OpenAI 的觸發點
Mehtaab Sawhney

Sawhney 描述他把 Erdős 問題網站上一道懸而未解的問題直接丟進 GPT-5,五分鐘後模型找到了相關文獻,而他與幾位朋友此前已討論數小時仍不確定是否可解——這是他被說服 AI 在數學上有實質意義的關鍵時刻。

[07:00]–[08:00],談模型如何在 unit distance 問題上做出正確押注
Mark Sellke

Sellke 指出,執業數學家常常因為風險報酬不划算而放棄某條路;模型則結合知識與良好的數學判斷,在多個案例中押對了方向,並能從公開的推理過程(chain of thought)看出它的決策邏輯接近一位熟悉該領域的人類數學家。

[16:00]–[29:00],白板講解球體堆疊問題與 LP bound 結果
Mehtaab Sawhney

Sawhney 完整說明高維球體堆疊密度的歷史(從二維六角堆,三維橘子堆到 E8 和 Leech lattice),以及 Viazovska 2022 年菲爾茲獎得獎工作的背景,再解釋 Astra 如何在 LP bound 框架下同時給出更好的上界並證明等號成立——Sawhney 本人曾對此問題研究六個月毫無進展。

[35:00]–[36:00],描述球面碼與高維球體堆疊結果的連結如何被發現
Mark Sellke

Sellke 說明這是 10 道題中唯一有人機互動的案例:模型先被要求改善球面碼上界,用到表示論後停下;研究者再問能否推進,模型進一步運用更複雜的對稱性工具,最終推導出高維球體堆疊的對應結果——兩個問題的關聯不是巧合,而是從代碼的角度推導出來的。

[52:00]–[55:00],介紹 sofic 群反例的結果與比較
Mark Sellke

Sellke 說明相關的更強猜想(Aldous-Lyons conjecture)兩年前被推翻,但那個反例動用量子複雜度理論,長達 250 頁以上;Astra 給出的 sofic 群反例則留在群論範疇,約 15 頁,是一個細緻的組合論論證,且被後續數學家(Kun 和 Thom 的方向)延伸產生更多非 sofic 群的例子。

[56:00]–[62:00],討論數學社群的反應與未來角色
Mark Sellke、Mehtaab Sawhney

兩人談到 AI 產出的短而精的證明是普遍現象(只有人類才能寫幾百頁的東西);並指出當產出證明不再是瓶頸,理解,消化,向他人解釋數學將成為更顯性且更珍貴的功能,數學圈的結構性角色可能因此重組。

[62:00]–[63:00],談數學的難度天花板
Mark Sellke

Sellke 指出數學問題的難度天花板很高,即使 AI 能力繼續以指數速度提升,P versus NP 這類問題仍有可能永遠無解;他認為該領域可能越來越向這些大謎題聚攏,而非著力於已可被 AI 例行解決的較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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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出處
訪談名稱 a16z Infra 專訪(2026-09)
講者 Mehtaab Sawhney、Mark Sellke
日期 2026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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