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諾貝爾得主 Acemoglu:AI 該讓工作者變強,不是取代他們
「AI 會重塑我們生活的每個面向,但這不代表那兩三家公司的執行長有權做所有決定。」說這話的是 Daron Acemoglu,MIT 教授,2024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他帶著新書《What Happened to Liberal Democracy》上世界經濟論壇的 Podcast《Radio Davos》,主持人 Linda Lacina 問他:當全世界都在追 AI,民主和薪水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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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論點分三層。第一,民主的危機五十年前就埋下了:自動化切斷了公司賺錢和員工加薪之間的連結。第二,AI 能修補這道裂縫,前提是走向 pro-worker AI,讓工作者變強,而不是被取代。第三,眼下的資金和政策都朝反方向走。合起來,他要說的是:AI 往哪走是社會的選擇,不是技術宿命。
◎民主的裂縫,五十年前就從薪水開始
Acemoglu 認為,工業時代的民主靠一個機制運轉:公司擴張就得多請人,加上有工會撐腰,獲利就會轉成加薪。數位科技和全球化改變了這筆交易。自動化用機器和演算法取代原本由人做的工作,公司成長從此不必帶著工人一起變好。他強調,這不是科技的本質,而是我們選擇怎麼開發和使用它。
數字很刺眼:從 1980 年起的 35 年間,美國沒有大學學歷的男性,實質收入幾乎年年下降。菁英也搬進自己的圈子。書中以俄亥俄州的 Anchor Hocking 為例,過去主管與工人的孩子讀同一所學校,幾十年後就不再如此。他說,這正是 2016 年唐納·川普(Donald Trump)勝選與英國脫歐讓城市菁英錯愕的原因。
◎AI 可以讓護理師和水電工變強,而不是取代他們

他說,AI 不只能拿來自動化或追求通用人工智慧,更是一種強大的資訊科技,能即時給人精準,合乎情境的資訊。如果用來擴充工作者的能力,讓他們接手新任務,企業對人力的需求反而會增加,重新接上公司獲利和員工加薪的連結。打個比方,AI 可以是替人代班的機器,也可以是讓學徒變成老師傅的工具箱。
他舉的例子包括:護理師在 AI 協助下,能參與診斷,開藥和後續追蹤;一位老師就能做到接近個別化的教學;電工和水電工面對越來越複雜的問題,也能靠工具擴大專業。對照組是機器人時代:密西根州的車廠引進機器人時裁掉焊工和噴漆工,德國則把同一批人訓練成技術員,生產力和不平等的結果截然不同。
◎資金和稅制都在推自動化,他估轉向機率不超過三到四成
問題不在技術。他說 pro-worker AI 現在就做得到,但投入的多半是缺乏頂尖科學家,模型與 GPU 的小公司。超過一兆美元的 AI 投資,大多流向越來越強的基礎模型,背後是矽谷的商業模式和意識形態。企業主也兩面為難:拿不到合用的工具,董事會和股市又期待他們用 AI 自動化,不跟進就是落後。
他開的藥方是稅制。他指出,美國等先進經濟體對資本課稅遠低於勞動,等於政府在補貼自動化;另外也需要立法保護個人資料,並鼓勵專家投入高品質資料。他提醒讀者留意一個指標:勞動所得占國民所得的比重已下滑三十年,若加速,就代表全押自動化。至於會不會轉向,他估計不超過三到四成;他的樂觀在於能做到什麼,不在於會不會去做。
回到開場那句話。Acemoglu 說,全世界有 60 億人住在美國和中國以外,生活一樣會被 AI 改寫,卻沒有發言權;民主社會裡的人有,就該用。他最反感科技界那句「讓這些天才去做事」,認為民意介入不等於阻礙進步。他期待的轉變不會在明年發生,而是有一天,頂尖人才進科技業,是為了讓 AI 站在工作者這邊,而不是實現科幻夢。
診斷危機根源:從工業社會轉向後工業社會,數位科技與全球化讓共享繁榮變得更難,問題至少可追溯到 50 年前。
說明自動化如何切斷企業擴張與共享繁榮的連結,並以中間偏左政黨失去勞工選民為例。
以 2016 年美國大選與英國脫歐公投為例,說明菁英活在同溫層,近三十年沒察覺民怨。
提出 working class liberalism 作為新的治理哲學,核心是工作,共享繁榮與社群自治。
定義 pro-worker AI:把 AI 當成即時提供情境資訊的工具,擴充工作者能力,增加對人力的需求。
指出超過一兆美元投入 AI,多數流向基礎模型;並以護理師,教師,電工與水電工為例說明 pro-worker AI。
談 350 萬名客服人員可能面臨的衝擊,並比較密西根與德國引進機器人時對工人的不同處理方式。
快問快答中,估計社會投資自由民主與 pro-worker AI 的機率不超過 30 到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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