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Boris Cherny鬆口：coding is solved 分母只有他自己

這種場合看多了，主持人捧，講者謙虛兩句，底下鼓掌，然後開始賣貨。但這次台上的人是Boris Cherny，寫出Claude Code的工程師——這是Anthropic(OpenAI最大對手之一，做Claude系列AI模型的公司）拿來讓自家AI模型寫程式的工具，矽谷工程師圈這兩年人手一個。訪談的由頭是Anthropic前一天剛發布新模型Opus 5，主持人劈頭就問跑分，Arc AGI 3測試從個位數跳到30%。這種數字每次發布都會被拿出來秀一輪，聽多了會麻木。但這場真正值得聽的不是跑分，是Boris講怎麼用這件事——這比模型本身更值錢。

整場訪談我抓出五個真正有意思的點：模型好像不太會被提示注入攻擊了，這是資安圈吵了三年的老問題；Claude Code的系統提示詞被砍掉八成，而且是每次新模型出來就重砍重寫；有個團隊真的讓AI花11天把一個十萬行的程式碼庫從一種語言重寫成另一種語言；有個內部實驗已經連續跑了兩週還沒停；最後Boris自己承認，寫程式這件事對他做的那種活已經算解決了。合起來看，這場訪談在講一件事：AI寫程式的門檻不是技術，是心態——你敢不敢把控制權交出去。

◎提示注入被解決，吹的牛先打個折

提示注入（prompt injection）是指AI在讀取外部資料時，被裡面藏的惡意指令牽著走，比如網頁上藏一句順便把用戶電腦清空，舊模型真的會照做。Boris說Opus 5配合三層防護，幾乎展示不出這種攻擊了。這話聽起來像業配，但他把方法攤開講了：對齊訓練加上專門偵測神經元反應的分類器，不是空口說白話。不過我要提醒一句，展示不出來跟不存在是兩回事，資安圈的規矩向來是不見得沒有，只是還沒被人找到。這種話聽七分就好。

◎系統提示詞砍八成，砍的是誰的自信

Claude Code的系統提示詞（相當於工具在背後偷偷交代AI該怎麼做的說明書）這次新版直接砍掉八成。原因很直白：過去寫在裡面的規矩，很多是在糾正舊模型的笨，新模型自己就懂了，那些叮嚀反而變成累贅。Boris講了個狠話：他們每次換模型，就把整包提示詞砍光，再一行一行加回來，叫做ablation（拿掉東西看有沒有差）。這對一般公司來講是恐怖故事——半年砍一次系統重寫，傳統軟體公司想都不敢想。但他反過來建議所有做AI產品的人，每六個月就該把自己寫的提示詞，規則全部砍掉試試看，模型可能根本不需要那些嘮叨。這句話與其說是技術建議，更像是在說一句扎心的話：你以為自己在教AI，其實你只是在替一個一直進步的東西背歷史包袱。

◎十一天重寫十萬行，分母是什麼很重要

最戲劇性的例子：Anthropic自己用的JavaScript執行環境Bun，底層原本用Zig語言寫，團隊讓AI把它整個重寫成Rust語言，跑了11天，寫的東西超過十萬行，現在已經上線在用。Boris自己說，這種工程如果找最好的工程師來做，至少要一年以上。這數字聽起來嚇人，但要注意分母：Bun本身測試覆蓋率極高，能拿現成的大量測試來驗證AI寫得對不對——換句話說，這是有解答本可以對答案的重寫，不是憑空發明。這件事真正的意義不在11天這個數字本身，而在於驗證機制本身變成了新的護城河。由此我斗膽下一個判斷：未來一年內，會有至少一家非AI公司（不是Anthropic，OpenAI這類做模型的公司）公開宣布，用類似方法把一個上線超過五年的核心系統做過完整跨語言重寫，而且是在有完整測試覆蓋的前提下才敢做——沒有測試覆蓋的老系統，這條路現在還走不通，2027年7月前可以拿新聞跟財報對帳。

◎兩週還沒停的任務，才是這場最誠實的段落

訪談裡最好玩的不是那些精修過的案例，是Boris自己承認，他兩週前丟給AI一個任務——把公司的桌面應用程式從Electron重寫成蘋果的Swift語言，一路跑到現在還沒結束，他自己也不知道總共啟動了幾個子任務，只能用猜的，猜是幾千到幾萬個。這段話比任何跑分都誠實：連創造這個工具的人，都已經跟不上自己工具的進度。這不是吹噓，這是有點狼狽的老實話，我反而信。

◎寫程式已解決這句話，分母只有他自己

Boris說coding is solved（寫程式這件事已經解決），但他自己立刻補了但書：這句話只對他做的那種程式成立，深度系統程式，分散式系統，像素級的UI校正，AI現在還是常常翻車。現場問誰百分之百用AI寫程式，舉手的沒幾個，問超過一半的，也差不多。這才是這場訪談該被記住的部分——不是模型多神，是連做這行的人都誠實承認邊界在哪裡。裝腔作勢的公司會把解決兩個字印在標題上不加但書，Boris好歹把分母講清楚了，這點值得記一筆。

這場訪談沒有太多新奇的詞彙轟炸，反而像一堂樸素的工程課：砍掉重練不可怕，可怕的是捨不得砍。模型的能力邊界每半年就往外挪一格，而多數公司的組織習慣，決策流程還停在半年前那格。Boris講的道理老早就有人講過——工具再強，決定輸贏的永遠是敢不敢承認舊做法已經過時的那個人。這場真正值得記住的，不是Opus 5多會畫畫多會跑分，是一個做工具的人，願意當眾說我也不知道它跑了幾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