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McAfee拒簽AI護欄聲明，理由勝過反監管
有一份經濟學家聯署聲明最近在 AI 圈流傳，標題叫 We Must Act Now，三段短文呼籲替 AI 裝護欄，引導技術走對路。簽名者裡有 Andrew McAfee 的老搭檔，MIT 教授 Erik Brynjolfsson——兩人合著三本書，共同創業，McAfee 還是他婚禮的伴郎。McAfee 本人是 MIT Sloan 商學院首席研究科學家，研究數位科技與就業的關係超過二十年，Race Against the Machine 那本書讓他在全球政策圈闖出名聲。就是這樣一個人，收到老搭檔的聯署邀請，讀完三段，回了一篇公開反駁。這場訪談的起點就在這裡。對談另一端是麥肯錫全球研究院的兩位研究總監 Chris Bradley 與 Mark Canal，他們正在推一本叫 Century of Plenty 的新書，討論人類如何在下一個百年維持繁榮。三個人坐下來，從曾祖父那個年代聊到 AI 護欄，從失業恐慌聊到地球資源上限，一路吵得很有意思。
每天精選 6 則要聞、一則產業名人訪談，五分鐘跟上。
這場對談值得說的地方有四個。第一，McAfee 為什麼拒簽那封呼籲引導 AI 走向的聯署聲明，他的邏輯比一般反監管立場細緻得多。第二，他十幾年前擔心 AI 大規模取代工作，現在他怎麼看這個預測。第三，年輕人進職場變難，究竟是 AI 害的還是在家工作害的，連數據都在吵。第四，More from Less 這本書的核心命題——人類已經在用更少資源換更多產出——放到讓全世界都過上好日子這個目標下，還站得住腳嗎。合起來看，這場談話的底色是：對技術的恐懼大多是可以理解的，但大多數時候也是錯的。
◎反對護欄不等於反對管理，McAfee 拒簽的理由比你想的更具體
We Must Act Now 那封信的第三段明確呼籲政策制定者和科技領袖現在就替 AI 設護欄，其中包括保住計程車司機，外送員，卡車司機的工作。McAfee 把這叫做 upstream governance，也就是在問題還沒發生之前就用法規鎖住技術的走向。他舉自動駕駛為例：Waymo 在美國幾個城市已經上路，數據顯示比人類駕駛安全至少九成，有研究者估計若全面普及每年可減少三萬件交通死亡。然而反對聲音繞不開的就是司機失業這件事。McAfee 的立場很直白：工作消失是真實的痛苦，但用護欄把更安全的技術擋在門外，代價更大。他對比歐美的選擇——歐洲傾向事先立法管制，美國傾向讓市場先跑再收拾問題——然後說他要的是美國那套。這不是在說管理不重要，而是說管理的時機和對象要對。他對信裡引導 AI 補足人類，造福社會這句話也有意見：技術的走向從來不是一份你可以提前點菜的菜單。
◎失業預言沒成真，McAfee 說他錯了，但錯的方式值得學
2012 年前後，McAfee 看到機器學習的威力開始爆發，開始擔心人類需要做的事情會大幅減少。Race Against the Machine 那本書的語氣，他自己回頭看，是一比二，猜對了不平等加劇，猜錯了大規模失業。現在富裕國家的失業率普遍處於歷史低點，大規模科技性失業並沒有出現。他的解釋是：創造性破壞發生的時候，破壞那一面看得見，摸得著，創造那一面還不存在，沒辦法預測。媒體會報導哪些工作消失，不會報導還沒被發明出來的那些工作。他引用凱因斯的話：事實改變了，我就改變看法，你呢？這個姿態本身就值得記。他說，即使現在面對更強的生成式 AI，他也不預期大規模失業會來。
◎年輕人進職場變難，AI 是兇手嗎？數據說沒那麼確定
Brynjolfsson 有研究指出 AI 壓縮了入門工作機會，也就是說職涯第一階梯更難踩上去。這個論點在 AI 討論圈很有市場。但訪談裡 McAfee 提到，倫敦政經學院有研究者 Lambert 用統計反駁，說在家工作才是更好的解釋變數——對資歷深，人脈廣的人來說，遠端工作是效率加倍器，對剛出社會什麼都不懂的年輕人來說，卻是學習機會的黑洞。McAfee 的結論是：兩派都在爭，代表效果沒有大到無可辯駁。他補了一個數據：25 到 40 歲主力勞動人口的就業參與率目前接近歷史高點。另一個角度是：現在有三分之二的美國年輕人拿到大學學歷，所謂的菁英已經變成常態，當菁英不再稀缺，菁英的薪資溢價自然縮水，但這不等於社會在走下坡。
◎More from Less 的命題遇到真正的壓力測試：讓達卡過上蘇黎世的日子
More from Less 的核心論點是：美國的鋼鐵，混凝土，農業用水，農地使用量，在經濟持續成長的同時，已經開始逐年減少。原因不是大家突然變成佛教徒，而是原材料要錢，追求獲利的公司自然會用技術去省。Bradley 和 Canal 的新書做了一道算術：如果全世界最窮的國家都過上今天瑞士的生活，需要的銅大約是 1950 年以來總開採量的五倍，鋼鐵兩倍，能源三倍，電力十二倍。McAfee 的回應是：未來的達卡不會走今天蘇黎世走過的路。交通會叫車而不是自己買車，不會再建銅線電話網，摩天大樓的材料強度會繼續提升。他也直說：告訴孟加拉人你們為了地球不能變富，是深刻的道德錯誤。
看完這場，你可以不同意 McAfee 的每一個立場，但他做了一件很多人不願意做的事：他把十年前的預測拿出來對照現實，承認猜錯了，然後說明為什麼。這比永遠說方向是對的只是時間還沒到要誠實得多。增長是好事，增長是有可能的，增長是每個人的事——這三句話聽起來像口號，但它們背後的數據比大多數人以為的更站得住腳。
McAfee 引用 1910 年美國數據：嬰兒死亡率約 10%，五歲前死亡率約八分之一，孕婦死亡率接近 1%，以此反駁對過去美好年代的懷念。
主持人朗讀 McAfee 2014 年在 The Second Machine Age 書中的段落，他在書中預測 AI 寫商業計畫書，醫療診斷，機器人爬樓梯看診等突破不太可能很快到來，並請他回應這段預言。
McAfee 說明他拒絕聯署 We Must Act Now 聲明的兩個理由：一是整體基調以負面開場，二是第三段明確呼籲 upstream governance，等同要求立法保住現有司機職位。
McAfee 回顧 Race Against the Machine 的預測：他承認在科技性失業這個判斷上猜錯了，並解釋為何人類在創造性破壞中總是更容易看見破壞，看不見創造。
討論 AI 時代的學徒制問題：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入門職位過去靠大量低階作業培養判斷力，現在這類工作已可自動化，企業主不知道怎麼讓新人累積實戰經驗。
McAfee 說明 More from Less 的起點：他在讀到一篇標題為 The Return of Nature 的文章後，去查原始數據，確認美國在多個物質類別的使用量已實際下降，才決定寫這本書。
McAfee 介紹他在 More from Less 中提出的四騎士框架：技術進步加市場機制（降低材料成本），加上公眾意識加回應式政府（降低污染），合起來構成他對樂觀主義的系統性依據。
看完今天的，讓明天的自己送上門
每天精選 6 則要聞、一則產業名人訪談，五分鐘跟上。
已出刊 128 期 ・ 隨時可退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