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Palmer Luckey：AI 省程式，創辦人爛事一樣不少

這場訪談有幾個真正值得記的東西：第一，Luckey 對 AI 末日論的反駁，刺的不是擔憂本身，而是那批兩個月前才入行的新焦慮者；第二，他說清楚了為什麼戰場上的武器系統必須在本地做決策，而不是傳回後方——這不是未來式，是幾十年前就有的現實；第三，他對通用人形機器人的態度，在國防領域他明確說不，理由很具體；第四，他怎麼從一個線上改機論壇的十四歲版主走到現在，學到的那些東西；最後，他對創業者說了一句讓人不舒服但很準的話：AI 省掉的是寫程式的部分，創辦人的爛事一件都不會少。

◎AI 末日論，他信幾成

主持人 Peter Diamandis——連續創業家，以發起 X Prize 基金會獎勵高難度技術挑戰著稱——問 Luckey 的 P(doom），也就是他估計 AI 毀滅人類文明的機率。Luckey 的答案是：不擔心 AI 主動殺人，很擔心普通壞人拿著普通 AI 做壞事。這個答案本身不算新鮮，但他後面那段話比較有力——他說現在一大批人突然開始談 AI 威脅，跟烏克蘭戰爭爆發後突然冒出一堆軍事評論家是同一類現象：這些人之前從沒認真分析過人類最大的威脅是什麼，也沒有跟任何這個領域的專家講過話。他的意思不是 AI 安全不重要，而是這批新焦慮者的判斷沒有分量。他的立場是大樂觀派：AI 會讓資源開採，加工，轉化的成本大幅下降，讓整個社會享受到農業和紡織業機械化之後那種規模效益。

◎武器在戰場上自己做決定，這不是新聞

有人問他：武器系統的 AI 決策，該放在前線裝備裡還是傳回後方總部？他的回答是這個問題問錯了方向。真正的問題是：如果你把決策集中在後方，敵人只要干擾或駭入通訊，整個前線就癱瘓；更糟的是，敵人可以直接去炸你的指揮中心，讓所有前線裝備同時失效——他用《星際大戰》貿易聯盟的戰鬥機器人全部倒下做比喻，全場笑了，但重點是真的。然後他說了一件讓很多人沒想到的事：自主武器根本不是新東西。美軍驅逐艦上的 Aegis 系統有完全自主模式，可以不需要人確認就擊落任何進入射程的目標；SeaWiz 和 CIWS 攔截來襲飛彈和砲彈，同樣可以全自主；越戰時代的反輻射飛彈越過視距後自己找目標，自己打。他說自主武器存在幾千年了，陷阱，毒藥機關，地雷，魚雷，都是讓武器在沒有人即時操作的情況下執行意圖——現在只是技術換代。

◎通用機器人在國防沒有市場

現在很多公司在做人形機器人，想用一個通用平台取代各種場景的專用設備。Luckey 說在製造業，醫療，餐飲，這個邏輯成立——就算人形不是最佳形態，共用平台帶來的規模效益可以彌補那幾個百分點的效能損失。但在國防，這個邏輯不成立。國防的目標不是勉強贏，是壓倒性地贏，讓對手根本不敢動。在這個前提下，5% 的效能差距值得花大錢去追，任何因為通用化帶來的效能折讓都是不可接受的。他自己造的東西包括能潛到六千公尺深，在海底待上數個月的無人潛艇，和在地面山坡上徘徊的機器人，還有各種空中載具——這些東西沒有任何收斂的理由。他說國防領域會一直是這種奇異的，高度專用化的分支，更像賽車運動而不是量產汽車。

◎創辦人的工作，AI 省不掉

Luckey 對年輕人的建議裡，有一段是他自己的後悔——他喜歡電子工程，光學工程，機械工程，但當了創辦人之後這些全都輪不到他做，都是別人在做。他說他給人的建議是：想做技術，去給別人打工；想創業，就準備好面對「永無止盡的爛事」。然後他說了一句很直接的話：AI 對創辦人這份工作的改變，比大多數人想像的小很多。法律責任還是你的，人事衝突還是你處理，募資還是你去談，關鍵決策還是你來拍板，有人判斷錯誤要不要糾正，要不要換人，還是你決定。他說 AI 在其他地方帶來的效益太大，速度太快，創辦人那個核心的爛事部分大概還有十年才會被覆蓋到。如果你是業餘程式愛好者，以為有了 AI 就可以一個人搞定一家公司的所有事，他說你會學到一個硬教訓。

Luckey 這個人的有趣之處在於，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別人認為不可能的地方進場。做 VR 的時候，大公司不做；做國防新創的時候，那個生態系排斥外人。他進場的邏輯每次都一樣：就算只有 1% 的機會，如果成了，影響夠大，那就值得做。這個邏輯本身不稀奇，但他說到做到的紀錄讓它有了重量。對台灣的生意人來說，這場訪談最實用的一句話可能是他說的那個創辦人困境：AI 讓技術執行變便宜了，但判斷，責任，人，還是要你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