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埃里森把 Oracle 的賭注全押在醫療：這次他是認真的

這場對談值得拆開來看的有四個點。第一，病歷不該讓醫生打字，AI 自動記錄才是正確答案；第二，診斷影像，血液基因定序，臨床試驗配對，AI 能做到的遠比多數人意識到的早；第三，Oracle 把醫療系統管理——從床位盤點到員工排班到庫存追蹤——當成一個整合問題在解；第四，埃里森自己在 EIT 投入的 metagenomic 血液檢測，是他認為下一個 COVID 規模危機的預防解法。合起來看，這不是一家軟體公司在賣醫院 IT 升級，是一個人把他剩下的職業生涯押在醫療這件事上。

◎醫生不該是打字員

電子病歷（EHR）在台灣醫院叫電子病歷系統，美國叫 Electronic Health Record，概念一樣：把病人資料數位化存起來。問題是現在的做法要醫生自己坐在鍵盤前輸入，這件事埃里森說得很直接：根本是本末倒置。他要的是 AI 全程聆聽診間對話，自動把醫囑，用藥變更，處置建議整理成草稿，醫生看一眼，確認或修改，進病歷。腫瘤委員會的討論記錄？同樣自動進去。這個方向不新鮮，但 Oracle 是在把它做進自己的系統裡，不是在說說而已。節省下來的時間，理論上還給醫生和病人。

◎AI 看得到人眼看不到的東西

影像診斷這段是整場最具體的部分。埃里森說 AI 能辨識人眼看不到的微小病灶，早期發現病變的機會因此大幅提升。他提到兩件事：一是超音波裡臍帶打結這種細節，AI 比人眼可靠；二是血液裡的循環腫瘤 DNA（circulating tumor DNA），理論上可以做到血液檢測驗癌，但現在的挑戰是偽陽性——免疫系統自己在控制的癌細胞也會出現訊號，不是每個陽性都需要介入。更重要的是臨床試驗配對：一個在懷俄明州偏遠保留地看診的醫生，不可能知道全美最新開啟的試驗；AI 讀病歷，比對條件，主動通知醫生，這個場景他說得很清楚。Oracle 目前整合了 Nvidia 的影像診斷模型，同時保持開放架構，讓西門子，Mayo Clinic，以色列新創都能把自己的模型接進來——他用智慧型手機 App Store 來比喻這個生態。

◎病歷屬於病人，不屬於醫院

Cerner 是 Oracle 在 2022 年買下的醫療資訊系統公司，原本的病歷存在各自醫院的系統裡，格式不通。病人跑了三家醫院，就有三份格式不同的記錄，沒有一份是完整的。埃里森說他們做的事很簡單：把這個邏輯翻過來。病歷不屬於醫院，屬於病人。Oracle 建了一個跨 EHR，跨醫院，跨診所的病人入口，不管你的記錄是 Epic 格式還是 Cerner 格式，全部整合給病人看。這件事聽起來理所當然，但在美國醫療體系裡能做到這一步，背後是標準協定（FHIR，HL7，Smart on FHIR）的整合工程，不是 UI 改版。

◎下一場 COVID，我們能更早知道

這是整場最讓人清醒的一段。埃里森說現在的病原體鑑定方式，部分還在用培養皿——他的原話是「我高中就在做這個，現在還在用」。PCR 做得到一部分，但碰到不認識的病原體就沒辦法。他在 EIT 投入的是 metagenomic 血液檢測：一次抽血，把血液裡所有 DNA 全部定序，不管是人體自己的，腫瘤的，細菌的，病毒的，一次全看。他說如果當時有這個技術，SARS-CoV-2 會在更早期就被發現。這個技術目前還在開發，但方向是讓它夠快，夠便宜，才能真正進臨床。他選擇在牛津做這件事，是因為 COVID 期間他接觸到牛津的疫苗與基因研究團隊，認為那裡是全球最頂尖的——牛津團隊比任何人都早開始研究 SARS 病毒，只是最後在製造端輸給了 mRNA 技術。

埃里森說了一句話值得記住：目標是提供最高品質的醫療，但價格不能威脅西方文明的財政。這不是誇張，歐洲各國的醫療預算已經到了不得不配給的邊緣，美國的 Medicare 和 Medicaid 每花一塊錢就虧二十五到三十分。他的論點是：更好的醫療其實更便宜，因為你不會一直進出醫院。這個邏輯成不成立，要看系統能不能真的整合起來。Oracle 現在押的，就是這個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