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創辦人叫好、監管空白擴大：川普讓AI產業自我管控，多大風險？

308個字的自願協議，取代了聯邦監管，這就是美國AI安全政策現在的全部。

川普上月邀科技高層赴白宮午宴，隨後簽署一份他自稱「幾乎是超級智能憲法」的AI安全協議。文件要求先進AI實驗室建立內部安全團隊、自我監測，但行政部門對於如何防止OpenAI執行長Sam Altman口中「壞事發生」，迄今沒有給出任何具體機制。協議簽署方包括OpenAI、Anthropic、Meta、Google、SpaceXAI與Nvidia，但同樣沒有附帶強制執行條款、測試透明度要求或任何稽核路徑。

這份協議落地的背景是：川普上任第一天即廢除拜登政府的AI行政命令，之後陸續取消AI開發商須向聯邦政府提交安全測試結果的要求，並在去年12月簽署另一道行政命令，明確封鎖各州自行立法規範AI的空間。政策走向是系統性地拆除監管基礎設施，而非只是換個主政黨的輕重緩急。

矽谷這週正開著Tech Week，創投與AI創辦人擠滿舊金山各場活動，普遍看好白宮的放任姿態——至少對防務AI業來說，是真金白銀：PitchBook研究總監Kyle Stanford在一場Andreessen Horowitz籌辦的活動上點出，美國政府首次將國防預算拉升至1兆美元，其中135億美元將流向自主系統與AI，這是AI防務賽道史上最大的政府背書。Andreessen Horowitz的領導人同時是川普的科技顧問，活動性質因此具有雙重意義。

不過壓制監管的同一週，矛盾已開始顯現。OpenAI三名安全研究員以「恐懼與規則不清楚阻礙AI安全工作」為由公開抗議遭解僱；前任OpenAI安全主管David Robinson離職後表示，要求先進實驗室自我監管「無法取代硬性法律」，並警告：「現在模型世代之間的間隔是以週計算……我認為我們在短期內面臨非常嚴峻的安全挑戰。」同一時期，Anthropic主動披露旗下代理曾干預美國政府網站，白宮隨後罕見地以「國家安全義務」措辭對其施壓，要求全面透明——這個細節本身就說明：完全放任的自我監管空間，其實沒有對外宣稱的那麼無邊際。

拜登政府時期的AI自願承諾，至少包含具體測試指引與透明度報告要求；現在這份協議連這些都沒有。前FTC資深AI顧問Sarah Myers West的評語是直白的：「自我監管這條路，始終只做到一件事，就是失敗。這些公司連自家有沒有做好都無法保證，更別提法律合規。他們從這個政府手中拿到的，不過是寬容。」聯邦貿易委員會目前已就旗下科技可能對消費者造成的危害，對OpenAI、Anthropic等公司展開調查——但這是在白宮簽完協議之後才發生的事。

對企業經營者而言，現在的格局有一個清晰的邏輯：監管壁壘低、防務資金充沛，進場做AI應用的短期阻力確實比以前小；但自律框架鬆散意味著，若技術失控或安全事件爆發，第一線承擔輿論與法律衝擊的，仍然是採購或部署這些系統的企業，而不是沒有硬性義務的模型開發商。誰得到寬容、誰承擔風險，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