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財長揚言制裁中國AI實驗室，蒸餾爭議成中美AI談判核心議題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上週二接受Fox Business訪問時公開表示，若發現中國AI模型存在竊取美國智慧財產的行為，財政部有能力對其實施制裁。這句話的時間點不是偶然——同日路透社報導，中美兩國將於9月舉行本屆川普政府任內首次AI雙邊對話，由貝森特主導美方。一個人同時是制裁威脅的發出者和談判桌上的帶頭人，這個安排本身就說明白了美方的談判底牌。

爭議的核心是「蒸餾」這件事。所謂蒸餾，就是用一個大模型的輸出去訓練另一個模型，讓學生模型吸收老師的能力。這種做法在AI業界從來不是秘密，但美方現在要把它定性為「工業規模的對抗性行為」。今年2月，Anthropic指控中國的月之暗面（Moonshot）、DeepSeek和MiniMax三家公司繞過地區訪問限制、違反服務條款，非法汲取其Claude模型的能力；OpenAI也向眾議院發備忘錄，直指DeepSeek試圖「搭美國frontier lab的便車」；上個月Anthropic再度出手，矛頭對準阿里巴巴。貝森特在訪問中補充說，美國大型語言模型的水印已被在多個中國AI產品中發現，政府將在「未來數日或數週」跟進調查。

這一切爭議在一款新模型發布後被推向高點。阿里巴巴旗下的月之暗面上週發布Kimi K3，這個即將開放權重的模型在多個benchmark上與Anthropic的Claude Fable 5和OpenAI的GPT-5.6打成平手，甚至部分超越。獨立評測機構Artificial Analysis和Arena.ai的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中國模型跟美國頂尖閉源模型的差距，已經到了幾乎可以忽略的地步。這比1月DeepSeek R1引爆市場、造成科技股單日蒸發兆美元市值時的衝擊更深——那一次至少還可以說是偶發奇兵，這一次是有備而來的系統性追趕。

問題是，制裁威脅能不能真的壓住蒸餾這件事？答案存疑。開源模型的設計初衷就是讓人用、讓人改，把「被人拿去訓練」定性為盜竊，在技術和法律層面都沒有明確先例。川普政府的首席科技顧問4月備忘錄裡承諾幫助美國AI公司「識別並阻止蒸餾行為」，但識別本身就是個技術難題——水印可以找到，卻很難在法庭上鑄成制裁依據。更根本的矛盾在於：貝森特說「這屆政府支持開源模型」，但如果中國的開源模型跟美國開源模型用的是同一套訓練邏輯，要劃出一條法律紅線，談何容易。

9月談判上，中方的算盤也不難猜。習近平上週在國內頂尖AI峰會的主題演講裡直接點名，批評美國「過度拉伸國家安全概念」、要求「反對以一國安全凌駕他國之上」。北京也有自己的牌要打：Anthropic新發布的Mythos模型據稱具備入侵高度安全系統的能力，川普政府只允許Anthropic將其分享給少數國家和機構，中國幾乎確定排除在外——這正是北京預計會在談判桌上提出的議題。兩邊都拿著制高點，都說自己才是被打壓的一方。制裁威脅最終能不能落地，要看9月談判走向；但可以確定的是，蒸餾這個原本屬於AI工程師社群的技術術語，已經正式進入地緣政治的詞彙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