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訓練買書潮席捲澳洲二手書市 稀有書商憂銷毀式掃描

澳洲二手書商最近接到一批訂單，買家怪、量怪、品項也怪——加拿大公司Zoom Books透過Abebooks、Biblio這類平台大量下單，價格完全不敏感，買的書從1970年代的土壤力學手冊，到紐西蘭單車冠軍傳記，再到墨爾本近郊霍桑的地方史都有，唯一共同點是「隨機」。Benalla書商Delfina Manor五月一口氣收到三箱訂單，忙到寫信請對方別再一次下這麼大量；Sainsburys Books也確認收過類似的整批訂單。這批訂單背後是什麼，書商自己也在猜。

猜測的源頭很明確：今年稍早Anthropic的著作權訴訟卷宗解密，證實這家公司確實在做「銷毀式掃描」——買實體書、切掉書背方便機器掃描，再把殘骸打成紙漿，而且刻意隱瞞這個做法。法官判定這在美國著作權法下屬於「轉化性使用」，合法。判決一出，業界普遍認為這種做法在生成式AI公司之間並不罕見，而Zoom Books這類「書籍回收商」被懷疑是供應鏈裡的中間人。Anthropic回應否認向Zoom Books採購，強調自家取書管道是主流商業市場，「沒有任何資料採購計畫會買稀有或古董書來銷毀」；Zoom Books則堅稱自己「取得二手書後完整轉售，不做數位化」，但被問到是否把完好的書賣給AI公司做銷毀式掃描時，只用「商業合約保密」擋了回去——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

書商在意的從來不是量，是稀缺性。Books for Cooks的Tim White講得直白：一本印了五十萬冊、賣20元的書被拿去切，他不會心疼，那頂多是著作權的問題；但如果是孤本、有故事的書，「這很可怕」。Grant’s Bookshop的Nick Dawes手上有五十萬本庫存待清，他的算盤也很誠實：普通庫存有人要買走切掉，他一則以喜一則以憂；但只要對方說這是僅存的孤本，他寧可不賣。這條分界線——量產品 vs 孤本——才是整件事真正的風險所在。

對AI公司而言，書籍是訓練資料裡品質最高、版權最乾淨（相對容易主張轉化性使用）的一塊，買斷、掃描、銷毀比談授權省事得多，這個誘因不會消失。對稀有書商和圖書館這類「一本就是一本」的稀缺資產持有者來說，真正的防線不是法院判決，而是自己會不會篩選買家、會不會在賣出前多問一句「你要拿去做什麼」。Anthropic的否認與Zoom Books的保密條款，擋住的只是媒體追問，擋不住供應鏈裡下一個中間人繼續用同樣的方式收書。